如果人生有橡皮擦
2016-03-04 09:45:45    《知心姐姐》 人参与 0评论

 文·杨妍

  初三那年,肖玮转到我们班时,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瘦小的他,头却特别大,也许是陌生的缘故吧,他很拘谨,从进教室后一直低着头。“噢——来了个乡巴佬!”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夸张地尖叫了一声,引来满堂哄笑。我注意到肖玮是红着脸走到他座位的,连耳根都红了。然而,土里土气的肖玮却在随后的日子里让我们对他刮目相看。

  第一次英语测试,我得了满分。但我没想到,班上还有一个人也得了满分,而那个人居然是肖玮!当老师念到肖玮的名字时,我撇了撇嘴。怎么会是他?凑巧的吧?一直以来,我的各科成绩在年级里都是独占鳌头,我也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如今竟然冒出个肖玮来和我分享第一的荣耀。

  有几次,我感觉到肖玮想和我说话,但一看见他走近,我就故意邀上同学走开。我不想和他说话,更不想接受他的友谊。班上的男生有时还会捉弄他,学他讲乡音浓重的普通话,让他当众出丑。这样一来,沉默的他愈加沉默,有好几次,我都注意到他凝望窗外时湿润的眼眶,也许他也是渴望友情的吧。

  在开学之初,老师就说在期中考试后会推荐一个同学到市里参加作文比赛。我很自信地认为,一定是我。因为我的作文一直是被老师当作范文的。但肖玮来我们班后的第一次作文课,我照例等着老师朗读我的作文,等着同学崇拜的目光……然而这次老师却朗读了肖玮写的《父亲》。那堂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心乱如麻。老师还把肖玮的作文推荐给了市报社。几天后,这篇文章被报社发表了。当同学把印有肖玮文章的报纸递给我看时,恼怒之下,我一把将报纸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

  肖玮的成绩越来越好。面对老师对他的表扬,我用十分不屑的口吻对同学说:“有本事在期中考试时一决高下。”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很努力地复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认真,我信心十足地以为自己一定可以独占鳌头。但考试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第一名:肖玮,595分;第二名:杨妍,594分……

  “哇!这次的第一名是肖玮。”

  “杨妍的霸主地位被人取代了。”

  听着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我的心里真不是滋味。那天夜里,我第一次失眠了,翻来覆去,脑海里一直浮现着肖玮的模样。我恨透他了!

  期中考试后,老师宣布了去市里参加作文比赛的人选:肖玮。那天,我听着老师宣布他的名字,气得手直哆嗦。放学后,我召集了平时比较要好的几个同学,来到学校附近的小公园,商量着该给“乡巴佬”点颜色看看。“都是该死的肖玮,这家伙越来越嚣张了……”“真应该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大家义愤填膺。我虽然默不做声,心里也在愤愤地想:肖玮,谁让你接二连三地抢我风头,不教训教训你,我咽不下这口气。

  谁知,当我们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发现肖玮在公园另一边的树阴下看书。我瞥了一眼肖玮所在的位置,对大家说:“刚才不是说要教训那家伙吗,呶,他就在眼前。”我的死党陈斌第一个跳出来,几个男生也紧随其后。我远远地站着,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兴奋和解气。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陈斌飞起一脚踢在肖玮的后背,把他踹翻在地,其他几个男生一拥而上……

  我漠然地观望着,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肖玮抱着头左躲右闪。血!我看见肖玮鼻子出血了。我害怕了,跑过去抓住陈斌的手,说:“算了,你们别再打了。”“这次看在杨妍的面子上就算了,下次揍扁你!”陈斌恶狠狠地说。临走时,他又踹了一脚肖玮的书包,书本撒落得满地都是。

  从公园里出来,我的心里很难过,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会如此残忍?难道这一切都仅仅是因为他抢了我的风头?想到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又浮现在我眼前,尤其是肖玮被打时那痛苦无助的情形。我停住脚步,找了个借口,离开陈斌他们又悄悄返回小公园。公园里空荡荡的,我站在肖玮刚才被打的地方,心里惘然若失。我是讨厌肖玮,但是现在更多的是难过。

  我独自坐了很久,脑子里空荡荡的。起身离开时,突然发现冬青树丛里有一个日记本,打开一看,才知道是肖玮的。我想应该是陈斌刚才踹肖玮书包时散落出来的。犹豫了很久,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打开了肖玮的日记。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整齐的钢笔字。

  “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我做错了什么?因为我是一个乡下人?还是因为我的贫穷?我很喜欢他们,特别是杨妍,我真羡慕她,人缘好,学习好,长得漂亮……只是不知为什么,她好像非常讨厌我……”当我看到上面这段话时,泪水不知不觉涌出了眼眶。合上日记,我木然地坐着,心里满是忏悔。天色已晚,昏黄的路灯下只有我孤单悠长的影子。

  第二天,肖玮没来学校。第三天肖玮还是没来学校。我的不安愈加强烈,陈斌他们几个也很忐忑不安。我们几个人惊惶地观望、等待着,没有勇气向老师承认错误,也没有勇气去打探肖玮的消息,每个人都在心里暗暗祈祷。那些天,我不再嫉妒肖玮,也没有了恨,取而代之的是一刻也没有停止过的忏悔。

  一个星期后,肖玮回到了学校。在他没来学校的那些天,我替他去参加了市里的作文竞赛。那次作文竞赛,题材不限。我一气呵成写下了自己和肖玮的故事,写下了自己残忍和不安的灵魂。可能因为真情实感的缘故,这篇文章让我得到了一等奖,这是我没有想到的结果。面对荣誉,面对大家的祝贺,我没有快乐,心里只有更深的愧疚。

  肖玮没有把事情的原委告诉老师,只说自己不小心摔到水沟里了,把右腿摔脱臼了,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出于愧疚,陈斌他们主动向肖玮道了歉,而我这个罪魁祸首,却始终没有勇气站到他面前请求原谅。

  中考前一个月,肖玮转回原籍参加考试。他走后,我一个人躲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哭泣,后悔当时没有放下自己虚伪的面子,真诚地跟他道一声“对不起!”如果人生有橡皮擦,那该多好,我希望可以擦去那罪恶的一页,我会珍惜与肖玮之间做同学的每一天。

编辑/金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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