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方与他的车站
2019-02-19 11:22:24    《中国中学生报》
  
  新新作家小传:
  
  金凡琳,15岁,湖南省常德市一中高二(473)班学生,常德市作家协会会员。喜爱文学创作,能奏琴,善书法。“如果我写下的文字能缝补一个破碎的心灵,或是多年后依旧有人因此感受到光明,我便不是徒然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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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陈远方,我有一个车站。
  
  确切来说,这并不是我的车站,我只是守站人。车站很小,只有一间简陋的小屋和一根歪歪扭扭的标识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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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早上,我都会看到一个老人牵着一个小孩来搭车。每次把小孩送上车,老人都会冲他挥挥手,目送他离去。下午,老人又会早早地来车站等着。我看着祖孙两人,从心里生出羡慕。后来得知他们是村口白家的,老人的儿子、儿媳都在外,不常回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时老远就听见奶奶唤:“小宝,跑慢点儿,小心摔跤!”原来孩子叫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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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狂风大作的早上,小宝独自背着书包走来。我送小宝上车,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你奶奶呢?”“奶奶感冒了,不能出门。”我目送小宝离开,之后走向村口第一家。
  
  院门开着,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进去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你是谁?”我正要解释,奶奶却先一步反应过来:“你是车站那里的?”
  
  “对,是我。”我连忙上前搀着奶奶。
  
  “你不好好看着车站,到我这个糟老婆子的家里来干什么?”老人竟有了责怪的意思。
  
  “早晨您没来送小宝,我有点儿担心。”
  
  “年纪大了,比不得当年的身体了。”老人叹了口气。
  
  “请问您的——”
  
  “你问老头子啊?嘿,早死了。”老人自嘲地笑笑,“他丢下我和顺生两个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看开了。”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思念、忧伤,还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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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您病了,我来照顾您吧。”我主动提出。老人却摆摆手:“不用你照顾。”“那我帮您——”“陪我说说话吧。”她笑笑。我扶老人坐下,听她讲战争年代的分分合合,竟听入了迷。“麻烦你一个事。”老人小声地说,“你可不可以每天都来陪我说话?”我答应了。
  
  有时,我会给老人带一些蔬菜,给小宝带一些书。小宝每天路过车站都会大喊:“叔叔好!”我每次都笑着答应。破旧的小车站,开始散发人情味。
  
  转眼间,小宝去城里读高中,我也在老人家和车站之间往返了10年。麦穗黄了一季又一季,老人等了一年又一年。她总是问我:“小宝回来了吗?”她已经忘记小宝只有放假才回来。有天我搀着她去村口散步,她忽然挣脱我的手,踉踉跄跄朝村口跑:“小宝放学了,我去车站接他!”
  
  一个冬日的早晨,有人急促地敲我的门。“奶奶病危了!”小宝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我火急火燎地往村里跑,跑到老人床前。“你谁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冲我喊。老人开口:“远方,远方。”男人仔细听了一会儿,问:“远方是谁啊?”我凑上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奶奶,远方在呢。”老人吃力地说:“你去帮我看看小宝回来没?”小宝连忙跪在床前:“奶奶,我回来了。”“我以后,没办法——咳咳咳,”老人剧烈地咳起来,“去车站接你了,下次你回来,我叫远方接你啊。”小宝哭起来:“好,奶奶,好。”
  
  男人喊道:“妈,我是顺生啊。”“顺生?顺生是我儿子,他可优秀了。他在城里上班可忙了,你跟他说,不用回来看我,我好着呢。”老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远方啊,你好生守着车站,小宝以后还要回来呢,你要等着他。”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弱了,直到呼出最后一口气。“妈!你怎么就不记得我呢,我是顺生啊,妈!”男人在床前痛哭。
  
  我沿着小路回到车站。我第一次看到老人搭上了车,那是去往远方的车。也许,在远方也有一个车站,也许那里,也有一个叫远方的人在等着她。
  
  金凡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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