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
2018-01-15 10:41:34    《中国中学生报》 人参与 0评论
○ 王璐琪
1.jpg
  齐舞将最后一口米粥抹进奶奶嘴里,之后拿搭在胳膊上的白纱布拭掉嘴角的粥渍,说:奶奶,我该上学了。奶奶嘴里呜呜的,一双细三角眼睁圆了看齐舞,齐舞笑笑说:知道了,放学了找爷爷要钱。奶奶还是睁着眼睛看齐舞,齐舞笑得越发灿烂,说:会去要的,放心吧奶奶,您就先一个人待会儿,等人都出来了您也出去散散心,这会儿还早呢。搓搓手,齐舞抱起桌上的一摞书,随手带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
  冬日清晨清冷的空气钻入齐舞的衣缝里, 齐舞伸长脖子,不怕冷,迎接寒风。
  问爷爷要钱,齐舞连想都没有想过,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头,齐舞对他的印象一片漠然,当初他还在政府部门当一把手的时候,齐舞就对他有心理上的距离感。父亲是兄弟姊妹当中最不争气的一个,没有工作,爷爷给介绍的工作都不能够胜任,仅20 岁就与母亲结了婚,齐舞出生后不久爷爷奶奶便离了婚,几个月后爷爷与他在出差时认识的一个女科级干部结了婚。父辈要分家,兄弟姊妹之间闹得令人心寒,家产争着要,唯一被推让的是病了许多年的奶奶,最后二叔与父亲将奶奶拉回了老家,二叔二婶有时候来看看,给奶奶送些东西。这些年过去,齐舞上了高中,又学的舞蹈专业,花钱如同流水一般,齐舞的父母只好出门打工,将奶奶交给齐舞,告诉她要有什么事情就找二叔二婶,齐舞什么也没有说,点点头,送走了父母。你或许会说齐舞很坚强,但也不是,齐舞夜里常常哭醒,枕头湿漉漉的,沉甸甸的,齐舞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会有那么多。时间久了,齐舞习惯了漠然地对待自己的情绪变化,哭是一种发泄方式,哭完一切就好了。
  齐舞的父亲排行老小,齐舞却是家中长女,弟弟妹妹相继出生,齐舞觉得,他们都有一双纯净的眼睛,往深处看,只有最纯真而直接的感情,就像一股漩涡,漩着齐舞往深处陷。他们不知道饥饿与寒冷,从小在父母的呵护之下成长,与齐舞不同,齐舞过早地担起了一个成年人或许都不能胜任的责任。每当学校里老师说起责任一词的时候齐舞总是很自豪的,无论自己多么的渺小与平庸,一些责任自己还是能够胜任的,毕竟做出并且做好了一些事情。
  退休后的人们普遍有一种轻松的心情,不管下一任领导如何,反正齐舞的爷爷是下台了。齐舞想到这里总觉得羞愧,不管怎么样那是自己的爷爷,家里人被别人议论心里终究不好受。齐舞有许多事情需要操心,起初那些流言蜚语还能对齐舞产生些影响,偶尔还掉眼泪,随着冬天的到来,奶奶的健康状况令人担忧,齐舞逐渐学会对那些流言充耳不闻。人们见自己的言语不能给齐舞他们家造成任何影响,说说也就散了。有人需要齐舞,有人依赖齐舞,所以齐舞就必须把自己变得强硬警醒,自己先要强大,才能保护别人。
  有的时候齐舞看着她周围和她同样年纪的女孩子向父母撒娇,心就会莫名的酸楚与感伤,她也想有个人可以撒撒娇的,也想把肩上的担子卸下,休息一会儿,她还是个孩子呀。
  见到齐舞的模样就会想到一种动物:凤凰。这种动物是不存在的,但见到齐舞的人心里只会有这种感觉。齐舞长了一张灵秀的鸟脸,白皙的皮肤在强烈的阳光下会给人一种透明的感觉,皮肤上的那层细小的绒毛给齐舞添了些稚气,如同没有熟的青桃。齐舞头发如今已经齐腰,她是舞蹈者的身形,凤凰的幻影。齐舞学的是芭蕾舞,一种骄傲高贵的舞蹈,齐舞有的是姿态,以一种姿态面对生活给予的这一切。
  出了练功室的齐舞浑身散发着一股精神,那是年轻而蓬勃的生命气息,带着点潮湿的汗味。如今很多孩子的身上已经没有这股气息,他们所追求的另类,所谓的酷,所谓的颓废风格,已经将他们本身所拥有的最大的资本给扼杀掉了。
  齐舞清楚自己心里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她做事都带有明确的目的,早熟的少年,是生活逼着她长大。等待与忍耐,齐舞都能做到,只是需要时间而已,齐舞有的是时间,齐舞今年刚满17 岁。
 
【创作谈】
  我的窗子对着街,这条街不是主干街道,行人不多。街对面的门面房里住着一对爱干净的老人。老头的身体不好,没见过他们的儿女。厨房是用石棉瓦紧贴门面房搭的,老太太用煤炉做饭,门口的蜂窝煤码放得整整齐齐。一日黄昏,我临窗而坐,读借来的《史铁生散文集》。厚厚的一大本书压在腿上有满足感,时不时夹块
咸饼干吃,读累了抬起头望向对面,太阳虽快落山了,空气仍烧得滚烫。
  老太太晚饭已做好,两人分食一盘煮蚕豆。老太太替老头添了两次饭,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上顶着一小撮自家腌制的酱萝卜干,油汪汪的酱汁儿,浸透了萝卜干周围的米。吃罢饭,老太太喂老头吃药,药是西药,手指缝里夹着大大小小的药瓶,立在老头身边。她递一颗,老头就喝水吞下,吃得不紧不慢。我不由自主地微笑,内心宁静淡泊,这大概就是史铁生老师的散文带给我的感受,一对老人的相依相伴。
  当时的我已开始尝试写一些文章,自觉或不自觉地模仿史铁生老师那种淡定从容与飘忽的忧伤,并且明白那种自然流露出的轻松与随意是模仿不来的。那是一种经磨难冲洗后散发出的隐忍成熟的光芒,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行。
 
【作者档案】
2.jpg
  王璐琪,90 后作家, 北京作家协会会员 。出生于安徽界首市。她从13 岁起开始发表作品,已发表文字100 多万,是第一位在《儿童文学》头条发表小说的90 后作家,并且被邀成为2012 年《儿童文学》小说擂台赛评审。已出版作品《水仙们》《藏獒多吉》《可惜爱比月光凉》《爱让时间都苍老》。

最新评论

  • 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