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海中的橡皮擦
2018-01-09 09:11:31    《中国中学生报》 人参与 0评论
江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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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姥姥、妈妈和我,你的手向餐桌上的酱猪肝伸去,迟疑了一下又缩回来。你歪头看了看我们,确定没人注意你,便再次伸手悄悄抓一片猪肝,快速地藏在桌下,慢慢低下头,把它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脸上露出孩童般满足的微笑。我和妈妈、姥姥无奈地对视,默默无语。
 
  你已经83岁了,你不是老顽童,这一切都是因为十年前你得了阿尔茨海默症。阿尔茨海默症又名老年痴呆,它会让记忆不停地流逝。得病之后,你的脑海里好像有了一块橡皮擦:昨天还在看护你的护工,今天你就忘了他是谁,一边说他是特务一边挥舞着拐杖要把他赶走。
 
  开饭了,我刚走到桌前,你就指着我说:“彦非,去端饭。”我心中有几丝欢愉,看来你还记得我。就在前几天,你认错你的女儿,我的妈妈。
 
  我转身去厨房,心头不由得一颤,想起小时候我吃饭总是特别快,还会在碗里剩下几颗米粒,你每每看到都会告诫我慢些吃,那样对身体好,注意不要浪费粮食。自从你患病后,吃饭时你经常会突然抬起手缓缓地指向我,望过来,张张嘴,仿佛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现在,我是多么希望你像以前那样叮嘱我,哪怕只有一次!
 
  吃完饭,你突然想起什么,拽着护工猛地站起来,疾步冲到冰箱前,然后又一下愣在那里,皱着眉头盯着冰箱努力地想着什么,好像是在深深地思索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任由护工怎么问你,你都不回答。大家都一脸惊诧地望着你,就在这一瞬间,我的眼眶里已经涌满泪水。姥爷,我明白,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做——小的时候,每到夏天吃完晚饭你都会拿出一只冰棒递给我,宠溺地对我说:“消消暑气吧……”
 
  我们要回家了,你匆匆忙忙地从房间里追出来,哆哆嗦嗦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你那个用了很久的黑色皮钱包,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100元塞给我:“你……要好好学习!”我用力点点头,接过来,又悄悄递给站在一旁的姥姥。每次回来你都会叮咛我要好好学习,你都会拿出这张100元钱塞给我,你都会拄着拐杖目送我们离开。
 
  姥爷,你脑海里的橡皮擦是不是总在孜孜不倦地擦涂着你的记忆?我曾多么害怕你会忘记我们,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所有你深爱的人都会被你永远珍藏,也许有一天你可能认不出我们是谁,但是我知道我们的名字永远刻在你的脑海里,你对我们的爱永远都在。
 (作者为北京市101中学初三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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