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家
2021-01-06 09:58:13    《儿童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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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晋西
  
  一天晚上,月亮人遇见了音乐家。音乐家好像在散步,又好像在寻找自己的影子,或者在想心事,但有一点月亮人很清楚,音乐家正在哼着什么。
  
  “你是在唱歌吗?”月亮人问。
  
  “算是吧,只是这歌还在走。”
  
  “走?”月亮人指了指音乐家的影子,“你是说它吗?”
  
  “不是,我是说它:啊——啊——啊——啊——”
  
  “哦,你不知道‘啊’要到哪里去。”月亮人说着,跳过音乐家的影子,与音乐家并排走着。“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走’要到哪里去。”
  
  月亮人讲话时,音乐家的“啊”并没有停下来,只是小声了一点。月亮人讲完,他不“啊”了。
  
  音乐家长出一口气:“可以好好说话了。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哩。”
  
  “每个晚上我都在呀。”
  
  “但见过你的人说,要见到你很难。你没有照片,没有画像,你不自我介绍,没有人知道是你。见过你的人说起你,也不太一样。”
  
  “等等。”月亮人打断了音乐家,“你看看,凑近点看,这里。”
  
  月亮人翻过手心,又转着身子,在音乐家面前转了一圈,把手放在胸口的枫叶上:“我是一个银色的人,你看,只有这片叶子,这是我自己贴上去的。”
  
  音乐家点了点头:“他们没说这叶子。也许你把他们忘在了白天。我好像读到过你把什么藏到白天。”
  
  “白天?”月亮人吃惊地叫起来,好像想起什么,又没想起。
  
  月亮人和音乐家转过一个小山坡,到了小山坡后边的池塘边。深秋的槐树枝丫清冷地向着月亮,月亮映在水面,很安静。
  
  月亮人抬起头来叫月亮:“喂,月亮,能不能下来帮我做个证?”
  
  月亮好像被一阵小风推着,摇摇曳曳划过半个天空,落在了池塘边。
  
  月亮人对音乐家说:“你看,月亮下来了,如果有人问起我,就唱这首歌。”
  
  音乐家眯着眼,战战兢兢地说:“月……亮你……好……” 音乐家摇摇晃晃,两只脚站在了地上。
  
  月亮摇晃了一下身子,池塘里的水起了波浪。
  
  “哩——哦——噜——呀——”月亮人唱起来。
  
  音乐家突然叫喊起来:“你唱的歌是这样啊!”
  
  音乐家“啊”了起来,持续了好久,停不下来。池塘的波浪荡着,漫上了岸,漫到了音乐家的脚背。
  
  “月亮人的歌就应该是这样的。”月亮人又唱。
  
  “停下!停下!”音乐家叫道,“太长了,记不住。”
  
  月亮人没有停下,唱着到了池塘对面,又转到对面的小山坡上。月亮人唱一阵,对月亮招招手,又唱一阵,又对月亮招招手,直到月亮回到天上去。
  
  音乐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猛跑起来,落下了他的影子。他想起得快回家把月亮人唱的曲子记录下来。
  
  月亮人哼着歌,拉着音乐家的影子,下了山坡,走过长长的夜晚,把那影子送进了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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