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2020-09-17 09:11:57    《儿童文学》
高源
 
2020年9月16日  天气:晴
 
  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出了问题。
 
  一切都照常进行:起床,洗漱,吃饭,上学,上课……看不出有何异常。但就是觉得少了点儿什么,感觉怪怪的。
 
  直到做完课间操,去卫生间排队,心里纳闷怎么没闻到任何异味,通风系统升级了吗?然后才反应过来:啊,原来是我闻不到气味了!
 
  想想也正常,毕竟我还在感冒。秉承“春捂秋冻”的原则,这个月我迟迟没添衣服,秋天昼夜温差大,晚自习下课出来,风有些凉意,所以前几天感冒了。感冒引发鼻炎,最近总是打喷嚏、流鼻涕。以前感冒也有过嗅觉衰退的情况,但从来没严重到这程度。
 
  怪不得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没闻到煎蛋诱人的香气,进校门的时候也没闻到桂花浓烈的甜香。同桌抱怨说老师今天的香水喷多了,前排的男生身上有一股煎饼味儿,我却都浑然不觉……
 
  中午去食堂,也是什么也闻不到,沮丧至极,食欲大跌。唉,若在平时,我老远就能被食堂飘出的炸鸡香气馋得直流口水……
 
  鼻子闻不到气味,就像眼睛看不见颜色,耳朵听不见声音,舌头尝不到味道一样,感觉自己被隔绝在某个世界之外,心里空落落的,不免有点慌。嗅觉是人感知事物的一种方式,气味就像一种语言,帮助人与世界进行无声的交流。现在嗅觉暂时失灵了,原本丰盛的世界顿时寡淡了许多。
 
  对世界的感知缺了一大块,这是一种极度不安的体验,怎么形容呢……就像被蒙上眼睛的人战战兢兢不敢挪步,被堵住耳朵的人在辽阔的寂静中不知所措,几乎失去嗅觉的我此刻简直有些想哭。
 
  我忍不住开始回忆从前那些喜欢的气味,继而又开始想念那些平凡的,日常被忽略的,甚至并不令人愉悦的气味:
 
  橘子皮的气味,煮玉米的气味,泡花茶的气味,晒过阳光的被子的气味,雨后泥土的气味;
 
  校园里刚修剪过的草坪的气味,桂花的气味,塑胶跑道的气味;
 
  用香皂洗完手后手上残留的气味,葡萄味笔芯的气味,新书的纸页的气味;
 
  小暖身上水果糖的气味,大芒身上黄油面包的气味,物喜身上的洗衣粉气味,高中同桌身上若有若无的洗发水气味,班主任身上的香水味;
 
  食堂里多种饭菜混合的气味,蛋糕房里奶香和咖啡的气味,超市生鲜区的气味,地铁里站台和人群的气味;
 
  还有中药气味,汽车尾气,二手烟,汗味,卫生间的气味……
 
  说真的,要不是嗅觉失灵,我还真不一定能注意到气味那多姿多彩的王国。
 
  记得几年前,第一次去“气味图书馆”的时候,我站在上百瓶香水面前目瞪口呆——
 
  暴风雨的气味?雪的气味?大海的气味?雨后花园的气味?
 
  眼泪的气味?草莓冰激凌的气味?西瓜棒棒糖的气味?
 
  还有草地、泥土、黑巧克力、四叶草、洗衣间、戏剧女皇、覆盆子果酱、冰冻玛格丽特的气味……
 
  相比之下,那些传统的薰衣草、柠檬、茉莉、檀香等香水的气味都不算什么了。
 
  我如痴如醉地徘徊在一排排小玻璃瓶之间,兴致勃勃地挨个儿嗅着那些生活中常见却一次次被忽略的东西。我重新发现了它们,像一个新生儿,对世界充满好奇与渴望。当时只顾着玩,现在回想起来,不免有些愧疚与庆幸:若不是它们的气味被加工提取,装进瓶子,贴上标签,摆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我会始终无视它们的存在吗?太可怕了。我吃过黑巧克力,走过草地,也玩过雪,自以为了解,却从未从关注过它们的气味,而且心安理得地活了这么多年。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啊,气味的地位在几种感官中竟如此卑微……
 
  没关系,现在醒悟还算不晚。
 
  不太对劲的今天,暂时罢工的嗅觉,没有气味的日子……我感觉很不真实,就像活在科幻电影里。等感冒和鼻炎好了,等我终于重新回到现实、变回正常人,我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深深呼吸那些久违的气味——就像庆祝一个盛大的节日。

最新评论

  • 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