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与蜥蜴
2020-03-18 09:12:59    《儿童文学》
关小敏
 
  这是一朵洁白而素雅的花儿。
 
  它既没有盛开在美丽的花园里,也没有盛开在充满生机的田野里。
 
  它的背后是铺天盖地的漫漫黄沙,在它的脚下是块巴掌大的水洼——那是几个月的一场滂沱大雨遗留的痕迹,旁边还有几丛略带绿意的水草。不知道是哪只飞鸟将它带到了这里,它顽强地在这里扎下了根,并安静地生长着,最后展开了引以为傲的笑脸。
 
  在白昼与黑夜的交替中,它突然感到了寂寞。尤其是傍晚的时候,大阳将这世界上最后的一丝温暖——天际的那抹晚霞毫不留情地给拽走了,这世界立即陷入了一片黑暗,到处都充斥着冰冷与孤独。
 
  它想和那轮变幻莫测的月亮说说话:“嗨……”
 
  可是月亮却一脸嫌弃地拉上了云帘,完全将它遮挡在外面,直到它不再吱声了,那月亮才不情愿地从云帘后露出脸来。
 
  它只好在心里默数着天上的星星,反反复复,复复反反。
 
  每天,都是黄沙、水草、水洼,以及天空、太阳、月亮和星星,它渴望能够发现一点不同之处,即使在那块小小的水洼里,可是在那巴掌大的水洼倒映里,也只能看见巴掌大的一块天地。
 
  天还是天,沙漠还是沙漠,太阳还是太阳,月亮还是月亮,星星也还是星星。
 
  直到一个下午,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沉寂:“你……你好!”
 
  花儿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灰色的小家伙,这是多么令人惊喜而又震惊的一幕啊。就这样,一个不速之客闯进了它的世界,将那扇寂寞和孤独的大门撞得粉碎。
 
  “你好!”它假装淡定地看着那小家伙。
 
  “我……我是来喝水的,”那小家伙的脸上也写满了惊诧,甚至还有些紧张,“就……就突然发现了你。”
 
  花儿故作镇静地点点头,然后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小家伙。
 
  这个小家伙长得并不好看,一双灵活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它竟然有四条腿,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我……我是一只蜥蜴。”蜥蜴不好意思地挠挠脑勺,也同样打量着它,“真是让人难以相信,在这里居然能看见一朵美丽的花儿,而且盛开得如此娇艳。太神奇了。”
 
  这是在夸我吗?花儿突然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
 
  “你能留下来陪我聊天吗?”花儿问它。
 
  “当然!”蜥蜴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
 
  “我说的是……每天!”花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它。
 
  “当然!”蜥蜴一脸坦然地点点头。
 
  花儿笑了,终于有陪伴它的伙伴了。
 
  蜥蜴真是个健谈的家伙,它可以陪伴花儿从早上聊到傍晚,而且每天的话题都不会重复,它告诉花儿,它去过很多的地方,包括一大片美丽的绿洲,好里有成群的牛和羊,它们的头上都长了犄角。它还去过碧波荡漾的大海和大大小小的湖泊,说到这里的时候,它还忍不住偷瞄了几眼它们背后的小水洼。
 
  它们每天都聊得火热,临分别的时候,总是依依不舍。
 
  “再见!”
 
  “再见!”
 
  “再见!”
 
  “再见!”
 
  像这样的话,它们至少要说十遍,才会真正地告别。
 
  花儿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友谊中,快乐和欢喜完全占据了它的心灵。它没有发现那块养育了它生命的小水洼正在一天天地缩小,它感觉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多了,所以总是有些口渴。
 
  这些变化早就被蜥蜴发现了,它依然每天都带着笑脸而来,带着笑脸而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总得做点什么!”它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傍晚,蜥蜴竟然比平时多说了一句“再见”,花儿怔怔地看着它,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你要离开我了吗?”
 
  “我……我要远行一段时间。”蜥蜴支支吾吾。
 
  “你要去哪儿?还会回来吗?”花儿的心像跌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蜥蜴突然抬起头,那双鼓起的眼睛在星光下格外闪亮,“当然会回来,因为这里有你啊,你要等着我。”
 
  “好!我等你!”花儿终于又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蜥蜴出了远门,花儿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奇怪的是它并没有感觉到孤独和寂寞。“我有朋友,它只是出远门了,很快就会回来。”花儿对自己说。
 
  不知道为什么,它越来越觉得身体有些疲惫。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直到花儿身旁的水草渐渐地耷拉下脑袋,开始变黄。
 
  它才突然发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那个小水洼已经快消失不见了。
 
  一片花瓣悠悠地从它身上掉落下来,它吓坏了,“我……我快死了吗?”它浑身直哆嗦,“可是我的朋友还没有回来。”
 
  就在花儿万念俱灰的时候,蜥蜴回来了,它的状态看起来也不是很好,不过它依然带着笑。
 
  “蜥蜴,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知道吗?小水洼快消失了,我快要死了。”花儿抽抽嗒嗒,“但是,我终于见到你了。”
 
  蜥蜴安慰着它:“别担心,别担心。我早就知道了!有我在,你不会死的。我出远门,就是去寻找水源了。”
 
  花儿喜极而泣,原来它的朋友是想办法救它呢。
 
  “那你找到了吗?”花儿看着两手空空的蜥蜴。
 
  蜥蜴有些尴尬地笑着说,“我……我当然找到了。我可是这沙漠里鼎鼎有名的向导,本领多了去了。瞧,我不但会变身,而且还爬得飞快。哪像你什么本领也没有!”
 
  “对,我好像什么本领也没有!”花儿红着脸说,“那水呢?”
 
  “水?哦,我……我忘记带装水的工具了,明天……哦不……就今晚,我一定会再去的。你……你又得等我几天了。”蜥蜴又挠了挠脑勺。
 
  花儿连连点头,它相信蜥蜴,相信它这个唯一的朋友。
 
  这天晚上,蜥蜴又出发了,它不敢有任何懈怠。纵然它撒了谎,但是那是一个美丽的谎言,至少能够支撑它的朋友继续活下去。现在它心里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快速找到水源,附近的水源都干涸了,它需要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
 
  在沙漠里穿行了几个日夜,就在它精疲力尽的时候,终于,它闻到了潮湿的气息。水,终于找到了。
 
  它用宽叶的水草包了许多水,然后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结果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淹没了它,让它瞬间在沙漠里迷了路。
 
  蜥蜴急得不知所措。
 
  一阵风吹来,它忍不住猛吸了几下鼻子,空气中有一丝熟悉的淡淡花香。它突然瞪大了眼睛,立即喜出望外,一路顺着花香赶去。
 
  远远地,它就看见了花儿那挺拔的身姿。它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像以前一样在迎它归来。
 
  小水洼已经不见了,水草也不知被风刮向了何处。
 
  它拎着水包,朝花儿狂奔而来。
 
  蜥蝎走近才发现,那株一直挺立着的花儿早已经枯萎了,不过它的根茎牢牢地伸进了沙里,没有被风带走。是期盼才让它拥有这般顽强的信念吧。
 
  伤心的蜥蜴将水全浇在枯萎的花儿身上,眼泪止不住地滴落在沙子里,它的朋友始终没有等到它的归来。
 
  嘭!一声脆响传来,花儿那枯萎的头顶蹦出了几粒黑色的小家伙。
 
  “蜥蜴叔叔,你回来了吗?”一个小小的声音问道。
 
  “妈妈说你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妈妈说你是她最最好的朋友!”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冒了出来。
 
  那几粒黑色的小家伙纷纷跳到了它的手心里,挠痒痒似的。
 
  “你们……是花儿的孩子?”蜥蜴吃惊地看着它们。
 
  “对啊,对啊!我们就是花儿的孩子,也就是她的种子啊。”小家伙们异口同声。
 
  蜥蜴激动万分,它抹干眼泪,小心翼翼地用手捧着它们,生怕把它们给摔坏了。
 
  “妈妈说你能带我去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有一片绿洲,是吗?”小家伙们问它。
 
  “是的,我这就带你们去那个地方!你们生活在那里,会永远过着快乐的日子,我会守护着你们。”蜥蜴说。
 
  “妈妈说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拥有你这样的朋友。”小家伙们偷偷地告诉蜥蜴。
 
  “这也是我最开心的事,”蜥蜴告诉它们,“因为你们的妈妈很伟大,它顽强地盛开在这片漫漫黄沙里,因为它的出现,这片沙漠在我眼中才变得美好起来。”
 
  在通往绿洲的路上,蜥蜴带着花儿的孩子们一路前行。但它永远不会忘记,在它身后,曾经有一朵美丽的花儿独自开放在这片黄沙之上,那是它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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