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寒假像一生那么漫长
2020-03-02 12:42:23    《儿童文学》

2020年2月27日天气: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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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生以来最漫长的寒假还在继续。日记本已经写到最后一页了,新的本子却迟迟买不到手。看来,从明天起,我就要在数学演算本上写日记了。
 
  上网课的时候我老是开小差,我在想,屏幕里这个扁平的老师一定是假的,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不想看直播,我想向病毒讨回那个活生生的可以触摸的课堂。我想亲耳听到上课铃声,桌椅碰撞声,粉笔与黑板的摩擦声,还有自习课上不守纪律的同学的小声嘀咕;我想捕捉每个同学的神情——专心致志,精神抖擞,或者蔫头蔫脑,哈欠连天;我想不厌其烦地弯腰捡起被同桌胳膊肘碰掉的文具袋;我想在老师讲段子的时候大声起哄;我想在放学路上和好朋友合吃一碗关东煮。
 
  于是我穿上校服,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走。爸爸妈妈对我的神经质已经见怪不怪了。疫情爆发以来,我的情绪大起大落,做些奇怪的事也是理所当然。
 
  禁足宅家的日子里我没有被憋疯,倒是憋出了一些行为艺术。比如上周,我突发奇想,尝试从不同的角度来打量这个房子,从太过熟悉的事物中挖掘出一丝新鲜和陌生:我站在书桌上俯视卧室,躺在客厅地板中央凝视天花板,搬走花盆然后站在它的位置观察阳台,甚至还要像猫一样爬上衣柜(当然被及时拦住了)。
 
  去年特意买来给爸爸减肥用的跑步机,如今成了家里炙手可热的宝贝。我们每天都要抢,甚至不得不以“剪刀石头布”的方式来决定谁先上去跑。
 
  厨房更是晋升为“兵家必争之地”,下厨做饭一度成为重要的乐趣来源,即便囤的食材种类不全,我们也会全力以赴。有一次我想试着做蚵仔煎,需要牡蛎、鸡蛋和红薯淀粉。翻找了一下,居然一样都没有。小区戒严,去超市很不方便,不仅冒险,去一趟还不一定能买到。我只好采取“破罐子破摔”战略:用冷冻虾仁代替新鲜牡蛎,用鹌鹑蛋代替鸡蛋,用玉米淀粉代替红薯淀粉……谢天谢地,做出来味道居然还不错,只是不知该把这道菜叫什么。
 
  打起精神做这些,算是为了表现得像一个乐观主义者吧。
 
  疫情刚爆发的半个多月里,整个小区的氛围都异常沉闷,没有人声,没有车鸣,没有狗叫,那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恐惧的死寂。好在从上周起,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我惊喜地听到隔壁练钢琴的声音,对面家属楼拉二胡的声音,还有大叔大妈在家里唱KTV的声音——第一次觉得跑调的歌声也能这么亲切动人,真心希望他们能多唱几首,让我暂时忘记疫情的沉痛。
 
  我不敢,又克制不住地去关注相关消息,为无数的家破人亡,为人性的残酷悲凉,为人类的狂妄和渺小,为生命的脆弱与顽强而感到迷惘和痛苦;同时,也为自己的无助无力无奈无言而愧疚叹息。生活在狭小安全角落的我,原先并不知道世上的苦难那么多,无数人在洪流中挣扎,然后被淹没。我受到了剧烈震动,面对一片狼藉的内心世界束手无策。
 
  网络和电视里铺天盖地都是新闻报道和评论文章。有人说要传播乐观正能量,有人说要冷静客观地思考,有人说必须批判和斗争,有人说这个世界不会好起来了……太多人在大声说话,往日话痨的我却选择了沉默。很多东西我还没有想清楚,或许还因为别的什么,总之,我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当同学们在微信群里七嘴八舌,柚柚忍不住发私信问:“蓝莓,你怎么老是不说话?”
 
  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灾难。这个寒假简直像一生那么漫长,长到足以把我变成另一个人。
 
  看到网上热议话题:疫情结束之日,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我难得想要参与一下,想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结束之日,重生之时。能等到它,我们纯属侥幸。
 
  那么美好的时刻,拿来做什么都显得奢侈浪费。
 
  那么珍贵的日子,随便做点什么,都觉得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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