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统治什么的国王
2020-01-06 09:24:20    《儿童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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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何晓宁
  
  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白胡子老人。我每天散步的时候,都会看到他。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没有人关心他,也没有人和他说话。如果不是看到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还以为他只是一尊雕塑。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他。
  
  “我是一个国王。”他声音迟缓地说,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块僵硬的石头。
  
  “你好,国王,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我礼貌地问。
  
  “我不知道要统治什么……”他喃喃自语着,“我的王冠已经生锈……”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做的东西,和很多童话故事里的国王头上戴的王冠一模一样,不过已经有点儿发黑了,失去了应有的光泽。
  
  “我可以帮你把它打磨光亮,戴着它,或许你就能想起来要统治什么……”说着,我从他手中接过王冠,仔细看了看——那确实是一顶真正的王冠,沉甸甸的,上面镶满了宝石。
  
  第二天,我来到小公园,他仍然坐在那里,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姿势。我把打磨得珠光闪闪的王冠还给他,帮他戴在头上。或许是王冠太沉重,他抬起头时有些吃力。
  
  “你想出来要统治什么了吗?”过了一会儿,我坐到他身边,问。
  
  他失望地摇摇头。那顶闪闪发光的王冠吸引了一只鸟儿的注意,鸟儿落在王冠上。
  
  “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决定要当一个了不起的国王,统治一个了不起的国家,所以爸爸为我做了这顶王冠……”他年迈的声音缓缓地说道,“爸爸说,光有一顶王冠还不够,只有找到自己要统治的东西,才能算一位真正的国王……”
  
  “你找到了吗?”我问。
  
  “我每天都在寻找,寻找了不起的东西。我曾经统治过一个城市,它很小,很冷清,整个城市里,也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我不满足,就离开了它……
  
  “后来,我又统治了更大的城市,一个比一个大,它们繁华、热闹、灯火璀璨,拥有数不清的人口,数不清的豪华的房子,数不清的玩具和美食……这个世间的一切令人羡慕的东西,它都有,它的价值无法估量。可是当我得到了这一切,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我想离开,但又舍不得丢下它,只好在那里继续生活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头发花白,脸上爬满皱纹,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得继续寻找下去……我花了一生时间,走遍了全世界,可是再也没有找到了不起的……”
  
  国王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话,好像有点儿累了。他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拿下头顶的王冠,细细地抚摸着。
  
  我为自己不能帮助他而感到抱歉。我从来没有当过什么国王,也从未想过统治什么。
  
  “一定要当国王吗?”过了很久,我才冒昧地问出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好像不理解我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不确定自己的话会不会惹他生气,我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句子,“当国王当然很风光,人人都很羡慕,可是……可是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另一种‘国王’,他们没有统治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他们很快乐……”
  
  “他们统治什么?”老国王问。
  
  “统治一些很平凡、很普通的东西……”我说。
  
  “那是什么?”老国王追问。
  
  “比如一盆花,一只猫,一个很小很小的家……”我说。
  
  “就统治这些?”老国王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所有人都拥有这些,那每一个人都是国王了……”
  
  我认真地点点头,“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国王,他们统治得很少很少,这样他们就能照顾到每一样东西,从每一样东西里发现快乐,一朵花开放让他们快乐,一只猫躺在怀里让他们快乐,一家人在一起对他们来说就是千金不换的快乐……”
  
  “你说得有点道理……”国王若有所思地说,“这些我从未注意过,不过,我可以试试,或许我能从中找到一点儿快乐……哦,我想我该回家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国王终于从长椅上站起来,他那张僵硬的、灰色的、像石头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期待。
  
  “你觉得我应该从统治什么开始呢?”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扭头问我。
  
  “从统治一个小小的家开始……”我说。
  
  他满意地点点头,轻松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公园深处。
  
  阅读小贴士:
  
  如果没有一个王国可以统治,那么统治一朵花、一棵树也是很幸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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