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会长大
2020-01-07 10:39:39    《中国少年文摘》
1
  
  我叫李小范,我爸爸姓李,我妈妈姓范。
  
  当我还在妈妈肚子里时,爸爸妈妈就叫我李小范了。
  
  等我会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已经是个5岁的俏妹妹了,留着樱桃小丸子一样的漂亮发型。可是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我喜欢小丸子的名字。
  
  有一天我对爸爸妈妈说,我以后就叫小丸子吧,你们不要再叫我李小范了。他们说那怎么行?爸爸姓李,你也必须姓李。我说那我就叫李小丸子吧,“小丸子”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能闻到香味,我的却不能。他们说,你的也能,李小范,范——饭,米饭的香味。
  
  我的嘴巴噘到鼻尖上。米饭哪有小丸子好吃?
  
  我7岁的时候,班上的男生一不小心就把我叫成“李要饭”,我每次都要解释半天。
  
  最调皮的陈木东在我8岁的时候居然在黑板上写“李小贩”,然后对我做鬼脸。气得我直踩他的脚,踩得他“嗷嗷”叫才肯罢休。
  
  9岁的时候,陈木东对我说,李小范呀李小范,你现在长得小小的,叫李小范还合适,要是你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大姑娘,再叫李小范就不合适了吧?
  
  他又说,要是你长成一个弯腰驼背、掉了牙的老奶奶,是不是还叫李小范?
  
  我气得跑过去把他的书包扔到地上。我觉得我的名字非换不可了,但又吃不准叫什么名字最好,所以一直拖着,没跟爸爸妈妈提出来。
  
2
  
  到了10岁,我终于想好自己应该叫什么名字了。
  
  在一个天气很好的周末,我郑重其事地对爸爸妈妈说:“有一样东西我用了11年,现在应该让它退休了。”
  
  “哦?”妈妈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你已经用了11年?我怎么不知道?”
  
  “你说11年?”爸爸张大嘴巴,“你才10岁,怎么会用了11年?”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我0岁的时候,你们就叫我李小范,现在我10岁了,你们还叫我李小范,从0岁到10岁,不是11年吗?”
  
  “你的意思是你要换名字?”妈妈问。
  
  爸爸说:“名字不可以随便换!”
  
  我说:“我不是随便换,我是认认真真换。”
  
  “难道你认为你的名字不好吗?”他们一起问。
  
  我说:“我的名字里有一个‘小’字,现在我小小的,用着还行,要是等我变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时,再用这个‘小’字,就不合适了。”
  
  妈妈想了想,眉头一皱:“有道理。要不改一个,叫李大范?”
  
  “不行,”我拼命摇头,“难听死了,像个老爷爷的名字。”
  
  爸爸笑眯眯地搂住我的肩膀说:“李小范,让我告诉你,你的身体会长大,你的名字也会跟着长大,你完全不用担心你的名字不适合你。”
  
  “是吗?”我笑,“您当我4岁啊!名字怎么会长大?”
  
  “我不骗你。这是真的,你的名字真的会长大。”爸爸望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他很少这么望着我的眼睛说话。于是我不忍心再跟他争下去,倒是妈妈比较好奇。一天晚上,她轻轻钻进我的被窝,用手臂环住我的身体,在我耳边问:“李小范,你是不是还在想换名字的事?”
  
  我说:“有时候会想。”
  
  “你想给自己换一个什么名字呢?妈妈好想知道喔。”
  
  “……不告诉你。”我说完调皮地把被单拉上来遮住脸,学小猪“呼噜呼噜”打呼噜。
  
  这是我想睡觉的时候下的逐客令。妈妈失望地爬下了我的床。
  
  我把写着“李丸子”3个字的纸片塞进床边的沙发缝里。看来我的名字一时半会儿换不成了。
  
3
  
  我经常问自己,爸爸说的话对不对呢?我的名字真的会跟着身体一起长大吗?爸爸是一个严肃认真的人,从来不对我说假话。这么说,我的名字真的会长大咯?
  
  我在期待中度过了两年。
  
  这两年,我的个子蹿高了不少,我努力地学习,脑筋越来越聪明,读的书越来越多,写的字越来越漂亮,还变得不那么任性和爱噘嘴了,而且有了好几个贴心的朋友……
  
  现在,我是一个12岁的女生了。我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跟小时候大不同,再也看不出小丸子的可爱影子了。想起自己曾经想改叫“李丸子”这个名字,我都想笑。毫无疑问,我长大了。
  
  可是,我依然叫李小范。我的名字并没有长大。
  
4
  
  夏天很快就来了,同学们都忙着写同学录,女生们把最有诗意的句子写在好朋友的本子上,很激动,很开心,也很不舍。
  
  临近毕业的一个下午,我路过包子铺的时候买了一个肉包子,然后津津有味地边吃边走。
  
  走在我前面的是个小小的男孩,他一边走一边踢一个陀螺。突然,一辆电动车擦着我的手臂驰过,“啪”的一声,男孩倒在地上,开着电动车的小伙子扭头看了一眼就慌里慌张地加速逃走了。
  
  我扔下包子冲上去,看见男孩咬着牙看自己的腿。他试图站起来,却疼出了汗。
  
  一些行人围过来,纷纷指责逃跑的小伙子,还争抢着打120急救电话。
  
  我二话没说,拦下一辆出租车,用力把男孩扶上车,把他带到了医院。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管这样的闲事。当时那么多大人在场,他们都会帮这个男孩的,却被我抢了先。
  
  医生要给男孩做检查,做检查得花钱。我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包括过几天要上交的拍毕业照的钱。
  
  医生问:“你是谁?”
  
  “我是他姐姐。”我说。
  
  “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李小范。”
  
  这次我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和以往报名字的时候很不一样的感觉。
  
  真的很不一样。
  
  我感觉我的名字是个大人的名字了。
  
5
  
  男孩的右腿骨折了。医生给他打石膏的时候,他有些害怕,躲在我怀里叽里咕噜念叨着妈妈。
  
  我一个劲儿安慰他。
  
  男孩的妈妈赶来的时候,看着男孩额头密密的汗珠,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我默默地走开。
  
  男孩的妈妈喊住我:“谢谢你,李小范!”
  
  她把我的名字喊得那么响亮,使我的名字听上去那么有分量。
  
  这一刻,我昂首挺胸,有一种长大了的感觉。我终于明白爸爸那句话的意思了。
  
  他没有骗我,我的名字真的会长大。
  
  我要带着会长大的名字升入中学,升入大学……等我成为一个掉了牙的老奶奶的时候,我的名字一定也长得很老了……
  
摘自《故事与笑话》(2016.1)
葱小七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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