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月光的小女孩
2019-06-10 09:53:51    《中国少年文摘》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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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世勤  图:Okiki

  
1
  
  麦穗说,东山顶高高的,又宽又大,是我们村里的光明顶。光明顶的山崖下有一条深深的沟壑,村里人都叫它月亮谷。
  
  圆圆的月亮就是从月亮谷里升起来的,麦穗说,月亮升起来后,就开始往下落月光。月光不光落到月亮谷里,也落到光明顶上。我爸就趁着夜晚,领我去拾月光。我妈正想给我做件衣裳呢,我爸说,那可是巧了,我和麦穗拾回来一些月光,你给她做了吧,一定很漂亮。就这样,我妈就给我做了一件漂亮的月光衫。
  
  月光……也能拾?佳怡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能拾!麦穗说得很肯定。
  
  你去拾了?
  
  是的,是我爸带我去的。我妈做的月光衫上有大圆点,也有小圆点。我爸说,那些小圆点就是我拾的。
  
  那你们是怎么拾的呢?
  
  我那时还小,忘记怎么拾的了。麦穗说,不过,我爸说等我长大了,他好好教教我。
  
  你爸教你了吗?
  
  我爸还没顾上教我。他去外地了,一直没回来。
  
  你爸去外地干啥?
  
  麦穗说,我爸去外地拾月光去了。
  
  佳怡说,月亮不是从你们村升起来的吗?你们村就有月光啊。
  
  麦穗的眉心皱了一下,郁闷地说,月亮搬家了。
  
  好好的,月亮怎么搬家了呢?
  
  麦穗说,月亮谷里的那条小溪没有水了,很少再起雾,奶奶说月亮住不习惯,就搬家了。
  
  那月亮会搬到哪儿去呢?
  
  麦穗说,所以,我爸去找了。我爸说,他一定能拾到最好的月光,回来再给我做一件更漂亮的月光衫。
  
2
  
  佳怡把她和麦穗的对话详细给妈妈说了一遍。
  
  妈妈给月亮湾小学的洪老师打电话。
  
  是洪老师吗?我是星城小学佳怡的妈妈。
  
  佳怡妈妈好,我们麦穗在您那儿表现怎么样啊?
  
  佳怡在星城小学读二年级。星城小学与山里的月亮湾小学结对子,学校要求有条件的家庭,暑期时接一个月亮湾小学的小朋友到城里来,一起度过一个有意义的暑假。佳怡妈妈从一摞照片中一下就选中了麦穗。单从照片上看,她模样清秀、灵动,一看就让人喜欢。见到本人,竟比照片上还要漂亮灵气。
  
  佳怡妈妈说,好着呢!打电话就是想问一句,麦穗这孩子是不是很会讲故事?
  
  洪老师说,她是不是又讲她的月光衫了?
  
  是的。都把我家佳怡给讲信了,缠着要我也给她做一件呢。月光衫到底是怎么回事?
  
  洪老师叹口气,唉,这孩子也是命苦啊!她一岁多的时候,爸妈就到外地打工去了。读幼儿园的时候,她爸回来,给她带回一件小衫,上面有许多点点,每个点点到了暗处会发光,晚上看的确跟透着月光差不多。因为她小,她爸就给她编故事,说里面的月光是领她去东山顶拾回来的。后来,她爸妈一直没回来,她就一遍遍地给小朋友讲她跟着她爸拾月光的事,谁如果不信,她就不高兴,不再理人家。
  
  孩子这么小,她爸妈也舍得,怎么着也得回来看看孩子不是?
  
  回不来了,洪老师顿了下,她爸妈出事了,爷爷奶奶知道,可到现在还一直瞒着她。
  
  这么好的孩子!佳怡妈妈有些伤心。
  
  洪老师说,麦穗这才去了没几天,关于她和月亮的故事还多着呢。无论她怎么讲,别管你家佳怡信不信,我希望你信。这样麦穗这孩子会高兴的。
  
  洪老师,您放心吧,我信。佳怡妈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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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佳怡妈妈带两个孩子一起去了舞蹈班,心想麦穗如果也想学,正好跟佳怡做个伴,一起学。佳怡进去了,可麦穗摇摇头,佳怡妈妈自然也不能勉强。
  
  舞蹈班外有一片绿地,佳怡妈妈牵着麦穗的手,在绿地上散步。
  
  望着麦穗,佳怡妈妈既像问麦穗,又像自言自语地说,你爸妈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可爱的你呀?
  
  麦穗盯着佳怡妈妈说,我给你说,你信吗?
  
  佳怡妈妈说,你说吧,我信。
  
  麦穗说,在那东山顶上,有一大片枫树林,在月亮谷里,有一大片桂花树。除了枫树和桂花树之外,还有一种树是板栗树。最高最大的那棵就在东山顶上,我妈说,那是我爸种的。我妈说,有一次她和我爸去东山顶上干活,干累了,她就在树下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头顶上的板栗树结满了毛毛果,其中一个毛毛果炸开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麦穗说,毛毛果一炸开,我从里面露出头来,妈妈看见是我,便喊我。她这一喊,我就从毛球里掉出来了,正好掉进她的肚子里去了。我妈一直喊我坚果。
  
  佳怡妈妈笑起来,下意识地想把麦穗揽到自己怀里。
  
  麦穗说,你是不是不相信?
  
  佳怡妈妈说,我信,你可不就是一枚坚果!
  
  停了一会儿,佳怡妈妈说,其实我希望你和佳怡一起学舞蹈。
  
  麦穗说,我有舞蹈老师。
  
  你们村里也有舞蹈班?
  
  麦穗说,没有,我是跟月亮姐姐学的。
  
  月亮姐姐?佳怡妈妈会心地笑了,那你好好给佳怡说说,人家月亮姐姐是怎么教的。
  
4
  
  妈!
  
  怎么了?
  
  佳怡说,你说奇怪不奇怪,麦穗说她也学舞蹈,你猜她的舞蹈老师是谁?
  
  谁?佳怡妈妈问得很认真。
  
  月亮姐姐,佳怡说,月亮姐姐还把麦穗带到月亮里面去了。
  
  月亮姐姐为什么要带麦穗到月亮里面去?
  
  佳怡说,因为麦穗给她说,她想爸妈。月亮姐姐知道她爸妈在什么地方,麦穗拽着月亮姐姐的袖子央求,月亮姐姐只好答应带她去。
  
  麦穗找着她爸妈了吗?
  
  找着了。麦穗顺着月亮姐姐指的方向看,她爸妈就在下边呢。麦穗一下就哭了,一边哭一边问月亮姐姐,她爸妈为什么老在那儿打招呼,却不过来?月亮姐姐说,隔着老大一条河呢!那是星星排列成的一条河,泛着粼光。麦穗问,那她爸妈怎样才能过来呢?月亮姐姐说,只能用月光铺出一条路。麦穗说她爸还没教她怎么拾月光呢。月亮姐姐说,没关系,我送给你一个月光宝盒,你带上它,回去就可以拾月光了,什么时候你觉得够用了,我去接你,咱们一起铺路。于是,麦穗就经常去东山顶上拾月光……妈,你怎么哭了?
  
  佳怡妈妈擦了擦眼泪,说,麦穗说的这些你信不?
  
  我不信。不过她说得就跟真的似的。
  
  佳怡妈妈说,我相信。
  
  啊,你信啊?
  
  佳怡妈妈说,我信。
  
5
  
  两个小朋友到底还是闹起了别扭。麦穗说板栗树不是直接结出外皮光滑的板栗,而是先被一个毛毛球包裹着,毛毛球有刺,跟圆溜溜的刺猬差不多,等它炸开后,掉出来的坚果才是板栗。佳怡不信,说你天天净讲故事骗人。麦穗便不理她了,嚷着要回月亮湾去。
  
  佳怡妈妈说,麦穗说的话,你该信。等什么时候我带你去亲眼看看,你就相信了。
  
  佳怡妈妈带佳怡到月亮湾来的时候,正是秋天。洪老师带她们来到东山顶上,麦穗说自己要写作业,没来。
  
  东山顶上并没有火红的枫树林,月亮谷里也没有桂花树,小溪的确干涸了,裸露着一些光滑的石子。但成片的板栗树从山顶上扩展开来。
  
  在一棵硕大的板栗树下,佳怡伸出两只小手,仰头望着板栗树。板栗树上,真的有一些毛毛球,像小刺猬。不一会儿,啪的一声,佳怡看到毛毛球真的炸开了,两个可爱的红皮坚果掉落下来,稳稳地落在了佳怡的手掌里。
  
  麦穗在写作业,佳怡把两枚坚果放到她跟前。佳怡说,东山顶上根本没有枫树林,月亮谷里也根本没有桂花树。麦穗头也不抬,说枫树林和桂花树也搬家了。佳怡说,你又在骗人。麦穗说,我干吗要骗你?佳怡看到麦穗手边有个漂亮的铅笔盒,正要打开,麦穗说,别动。
  
  怎么了?
  
  里面盛着月光呢。
  
  佳怡说,你的月光拾足了没有?
  
  麦穗说,不告诉你。
  
  佳怡说,晚上我们一起去拾月光好不好?
  
  你不会,我自己去拾。麦穗说。
  
  这天晚上,月亮特别大,特别圆,看上去真像从月亮谷方向升起来似的。转了一天山的佳怡早就累了,不等月亮升高就睡下了。佳怡和麦穗睡在一张床上,夜里佳怡做了个梦,在那东山顶上,佳怡和麦穗一人一个月光宝盒,一起拾月光。过了一会儿,月亮姐姐来了,月亮姐姐真美,长长的水袖,教她们舞蹈。月亮姐姐走的时候,佳怡也想拽着她长长的柔滑丝袖,进到月亮里去,刚有飞翔的感觉时,却醒了。
  
  第二天,佳怡仍然怅怅的,闷闷的,不说话。离开的时候,佳怡问妈妈,怎么没见着麦穗的爸妈?佳怡妈妈说,她爸妈在天上呢。
  
  佳怡说,这是麦穗说的。
  
  佳怡妈妈说,麦穗说的是对的。
  
张秋伟摘自《光明日报》(2018.7.20)
葱小七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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