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乔纳斯去大海
2019-02-19 13:50:02    《儿童文学》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文/【法】贝特朗·圣蒂尼
  
  乔纳斯在水池里睁开眼睛。月光皎洁,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他上方弯下腰,一只大手伸进水里,小心翼翼地把他从水里提了上来。“晚上好,我的朋友。”哥斯拉轻声说。
  
  乔纳斯是一头没有生命的机械鲨鱼,他和他其他机械伙伴的工作就是在这座游乐公园里吓唬游客,逗人开心。
  
  乔纳斯一下子溜进恐龙的怀抱,水池周围聚集了公园里几乎所有的机械怪物,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沉默地望着他。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乔纳斯吃惊地问道,“怎么都是这副表情?”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这些怪物本来脾气都很暴躁,可这天晚上,他们个个忧心忡忡——乔纳斯年龄渐长,在工作中事故频出。他还不知道,明天他就要被公园的管理人员扔到垃圾场了。
  
  “到底怎么了?”乔纳斯转过头问哥斯拉。
  
  恐龙拼命地在塑料牙齿之间挤出一个微笑:“今晚我想和你去夜空下散散步,有兴趣吗?”
  
  “太好了!”乔纳斯大声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肯定没什么坏处。”
  
  鲨鱼低下头,又对其他怪物说:“各位幽灵,你们不用摆出一副好像在参加葬礼的表情吧!我们一定会在日出之前回来的!”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嘎吱声,哥斯拉挺直了他十米高的庞大身躯。“哦,我可怜的膝盖!”这只快一百岁的机械恐龙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脚步,夹着乔纳斯走了出去。
  
  乔纳斯回过头,对身后的朋友们露出一个充满温情的微笑。
  
  哥斯拉绕过乐园的围墙,爬上一座小山顶。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小山后面,是月光下的大海。
  
  “我梦中的国度,”乔纳斯感叹道,“哦,我多么想畅游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成为一头真正的大白鲨!”
  
  “是啊……那会是一件很有趣、很伟大的事。”哥斯拉喃喃地说。
  
  “我想感受寒冷,感受酷热,感受饥饿。”乔纳斯做梦一般地自言自语道,“如果我们能变成真正的生物,就可以大吃大喝,还可以长大!我们可以生病,然后再恢复健康!”
  
  “我们还会有祖先,有家族,有妈妈!”哥斯拉忧伤地补充道。“只可惜,所有这一切能让人感到幸福的事,统统和我们没关系。”
  
  乔纳斯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恐龙说道,“其实,我们也能和乐园里的怪物们一起组成一个家庭,一个真正的家庭,不是吗?”
  
  哥斯拉突然陷入沉思,呆呆地望着远方的地平线:“你再也见不到那些家伙了,乔纳斯。”
  
  “为什么?”
  
  “因为,人类决定终结你的表演生涯。”
  
  “你在开玩笑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乐园里的大明星!”
  
  “曾经是。”恐龙叹了口气,“现在的我们都只是废品了。”
  
  “可我们都是有名的怪物!”乔纳斯干巴巴地回答,“怪物是永恒不朽的!”
  
  “拜托,别入戏太深好吗?你不是早就已经受够了吗?整天为了满足人类对刺激的好奇和渴求而表演。事实上,我们的灵魂早就已经迷失了。人类虽然可以为我们更换马达,或是翻新我们的外壳,可灵魂是没有办法通过更换零件或是拧上几个螺丝就能修复的。”
  
  “带我回乐园去吧!”鲨鱼说,他想尽快结束这场不愉快的交谈。
  
  “乔纳斯,如果你回去,人类会把你扔进垃圾场。”
  
  “垃圾场?”乔纳斯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活下去的唯一机会就是投奔大海。”
  
  “可我害怕大海!那里很危险!海水那么黑,那么深!”
  
  “哦,听听!刚才你还信誓旦旦地说,那里是你梦中的国度!”
  
  “是啊,是梦里,又不是现实!海浪会毁掉我的外壳!盐分会腐蚀我的马达!”
  
  “你还有一个更大的梦想,那就是获得自由,成为一条真正的大白鲨。现在难道不正是你启程去冒险的好时机吗?”
  
  “拜托!饶了我吧!你和那些怪物才是我唯一的家人!”
  
  “可我们已经决定和你分开,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你。”哥斯拉的声音有点儿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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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时,机械鲨鱼才突然意识到刚才伙伴们悲伤的神情、无言的沉默、颤抖的抚摸和无奈的叹息,那些温柔的表达,其实都是在和他道别。
  
  “真是疯了!”乔纳斯大喊,“大海那么远,我们永远也到不了那儿的!”
  
  “你看那边,从那边下去就是海滩,最多十分钟的路程,我们就到大海边上了。”
  
  “可那里太陡了!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我们会摔得粉身碎骨的!”
  
  恐龙听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我曾徒手爬上东京最高的摩天大楼。我能把这座城市踩成鹅卵石海滩,我怕过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到底有多强壮,哥斯拉用巨大的拳头在胸膛上重重敲了三下。不过,仅仅这三下强震就震掉了一个小齿轮,而且齿轮在他身体内部掉下去的声音清晰可闻。
  
  “咳!咳!”他连忙咳嗽了几声,想掩饰那个令人尴尬的声音。
  
  每走一步,哥斯拉的关节都会嘎吱作响,小山也会跟着颤抖。而被他夹在腋下的乔纳斯,则不断发出抗议的叫喊声。
  
  “别磨蹭啦!”哥斯拉咆哮起来。因为缺了好几颗牙齿,他说起话来直漏风。
  
  由于刚才跺脚时用力过猛,恐龙的肩膀开始发出抗议,右边的胳膊突然掉了下来,砸在路边的一辆汽车上。
  
  “我们要被发现了!”乔纳斯惊慌地大叫。
  
  此时的哥斯拉虽然只剩下一只手臂,仍然能掌控他和乔纳斯的命运。他鼓起所有勇气,像空手道大师一样狂吼一声,从楼群上方一跃而过。居民纷纷打开窗子,整个社区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声。
  
  尖叫声唤起了哥斯拉对风光过往的回忆。他开始踩踏汽车,掀翻屋顶,拔起大树,按照所有电影中最受欢迎的方式吓唬人们。
  
  不光如此,他还开心地把乔纳斯握在手里,让他“低空飞行”,刚好从那些正从房子里逃出来的人们头顶掠过。“注意!注意!一头会飞的鲨鱼即将着陆!”他愉快地大叫着。
  
  然而,哥斯拉衰老的身体已经无法长时间承受这种夸张的表演。他的外壳突然裂开了,裂口一直延伸到脚下,最后露出了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
  
  他轰然倒下,直挺挺地摔向海边。
  
  乔纳斯醒来时,全身都已经湿透,耳边回响着沉闷的水声。他确定自己已经来到海岸边。乔纳斯用力地扭扭身子,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就是没办法回到大海的波涛中。
  
  他的头上响起一阵沉闷的嗡嗡声,警方的直升机来了,正盘旋在海滩上方。探照灯刺眼的强光照着乔纳斯及其周围。哥斯拉掉下来的一只手像抽筋一样慢慢地动了动手指,然后像蜘蛛一样“爬”向乔纳斯。
  
  探照灯正焦躁地搜索着海滩。最后,光束又回到乔纳斯和哥斯拉身上,警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恐龙的手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鲨鱼推进了海里。第一波海浪瞬间淹没了乔纳斯的嘴巴,第二波紧紧包裹住他的身体,第三波则彻底将他拥进自己的怀抱。乔纳斯拼命摆动了一下尾鳍,终于穿过翻腾的泡沫,一头扎进了辽阔的海洋。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被扔在一边的恐龙头上,哥斯拉的眼睛再次睁开。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海平面,然后露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就像他真的看见了自己的朋友,正渐渐游向大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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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失去娱乐价值的机械鲨鱼的归宿是什么呢?被扔到垃圾场自生自灭一定是最糟糕的结局,于是哥斯拉选择帮助他的朋友,用生命换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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