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
2019-02-11 14:39:09    《儿童文学》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文/ 顾  抒
  
  我小心翼翼地在一张春季风景的图片上按下“复制”,宛若用镊子夹起一只蝴蝶轻薄的翅膀,一不小心就会将它弄碎似的。又按下“粘贴”,于是它被轻轻地固定在我想要的位置上。
  
  那是一个冷得不得了的冬天。
  
  一夜之间,水缸结了冰,屋檐结了冰,湖面也结了冰,连心也结了厚厚一层冰似的。
  
  小熊在它的屋子里舔着爪子,做着一个关于春天的梦。当它醒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家窗户上贴了一张字条:“请帮我买一张通往春天的车票,谢谢。”
  
  是谁呀,小熊心想。去问柳树,柳树摇了摇它乱蓬蓬的头发;去问小鹿,小鹿甩了甩它毛茸茸的尾巴。“是楼上那个不说话的孩子呀,他怎么都去不了春天。”最后,还是北风在离开前悄悄告诉他——它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但小熊还是听见了。
  
  “我去买票了!”小熊写了字条,贴在孩子的门外。
  
  走了好久好久,却没有一个地方出售通往春天的车票。
  
  “怎么办呢?”小熊想,“不说话的孩子一定会很失望的。”
  
  想了好久好久,它抱着自己珍藏的一罐蜂蜜爬上楼,敲了敲门。
  
  不说话的孩子从门后探出头来。
  
  “给你。”小熊递上蜂蜜和一叠新鲜的树叶,“对不起,我没买到车票。”
  
  不说话的孩子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于是,坐在地上,小熊教不说话的孩子怎么把蜂蜜倒在树叶上吃。
  
  他们俩默默地吃着,不一会儿,一罐蜂蜜就见了底。
  
  这时,小熊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它伸出爪子,蘸了最后一点蜂蜜,在最后一片绿色的树叶上写下了“春天”两个字。
  
  不说话的孩子笑了,他花了很大的力气,说了几个字:
  
  “这——就——是——车——票——呀”
  
  小熊看着孩子的笑脸,他们俩手拉着手,列车轰隆隆地往春天开去。
  
  再一次复制、粘贴,这个故事就出现在了我这里。
  
  我看了看自己的头像,和南歌的一模一样,是荷鲁斯的右眼。
  
  南歌,是那个人的ID,看上去很像一个真名。
  
  于是我注册了南歌001。其实,我并不知道她是谁,只是想和她用一样的头像、一样的ID,一样的文字,一样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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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我只是偶然关注了她。
  
  过了不久,又借用了她的头像,那个头像很好看。
  
  然后就像着了魔似的,把ID也改了。
  
  还有,每隔一阵,如果没有拷贝她的文字和图片,就浑身难受。我也知道这样不太好,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很快,我的记录就和她一模一样了。
  
  这个秘密没有谁知道,只属于我一个人。
  
  班里的那些人做梦也想不到,一个优等生中的优等生,私下竟然有这样奇怪的癖好。不过,既然不是借此盈利,我也就没有侵犯谁的权利吧。
  
  只是复制、粘贴而已。
  
  到目前为止,这个行为没有妨碍到任何人,不是吗?
  
  尽管从没有跌出班级前十,但无穷无尽的数字、角度、字母和年代令我感到疲惫。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敢照镜子,生怕有一天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身体被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角度、字母和年代全部占据,变作黑乎乎的一团。
  
  不知为什么,作为南歌001而存在的我,却宛如秋日泛舟湖上,被迎面吹来的凉风鼓起了衣袖,又好像深夜里用双手拢住萤火虫的小孩子,平静、安心,没有一丝恐惧。也许世界上真的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这或许才能解释为什么这个名为“南歌”的ID深深地吸引着我。
  
  南歌有时每天都写点什么,有时则很久都没有动静。下一次更新的时间不确定,这也给了我无趣的生活以莫名的刺激,得到妈妈允许使用电脑的那一个小时里,我总是充满了未知的期待。
  
  南歌是个怎样的人?
  
  我不知道,弯弯的眉毛,尖尖的鼻头,明亮如凡·高笔下向日葵一样的眼睛和笑容?乌亮的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从樱桃色的脸颊两边垂下,一回头就轻轻一跳,如同动物的尾巴一样灵活?思索的时候轻轻咬着铅笔,不写字了就随意将它别在耳后,像个调皮的男孩?
  
  反正比现在的我好上一百倍都不止。
  
  我宁可成为她的影子,南歌001。
  
  班上又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那天早上走进教室,我刚拔下耳机就听见一片喧哗。抬头一看,原来是几个同学围成一圈,其中有一位正揪着总考班级前三的某位女生的衬衫衣领,那个女生则昂着脑袋,一脸的傲慢,但她的头发已经蓬乱得像个鸟巢,裙子上都是泥巴,嘴唇也在微微哆嗦。
  
  “怎么回事?”我悄悄问同桌。
  
  “你还不知道吗?”同桌鄙夷地朝那个女生看了一眼,“她一直考得好,原来都是假的,有猫腻!”
  
  “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会吧?”
  
  在我的印象中,她的成绩还是很好的。
  
  “怎么不会?”同桌嘴角一撇,“她啊,都是家里人通过特殊手段提前拿到区里的统考卷,才能保持在前三名不落的,真受不了这种人!”
  
  “但也不至于动手吧?”我感到一阵不舒服。
  
  “我原来也这么想,但最让人恶心的是,她被发现之后还振振有词地说,‘那又怎样,你们有本事也去拿卷子呀?’”
  
  “她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摇了摇头。
  
  正说着,那边的同学们已经扭打了起来,互相撕扯着衣服和头发。被打的那个前三名女生发出了凄厉的叫声,一声高一声低。不知怎么的,我的眼前竟浮现出小时候在家乡的河边见过的一种鸟,黑色的羽毛,尖利的喙,常常是孤零零的一只,单腿立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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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老师走进教室,这场斗殴才匆忙收场。那个女生满脸泪痕,眼镜腿断了,其他几位的模样也都狼狈不堪,脸上却挂着胜利的笑容。
  
  就像其他人一样,我坐在那儿,没去劝架,也不会去报告老师,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和我没有关系似的。
  
  我们是什么样的孩子,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那天回到家,我想和爸妈说说这件事。
  
  不过,爸爸是从来不在家吃晚饭的,回来以后也总是累得倒头就睡。事实上,一个星期,我和他都说不到三句话。
  
  “妈妈——”我一边嚼着米粒,一边说道。
  
  “快点吃,你这个孩子吃饭特别磨蹭!”
  
  “今天我们学校出事了。”
  
  “什么事?”妈妈总算停住了筷子,看着我。
  
  “我们班有人被打了。”我故意只说了一句。
  
  “你没参与吧?”妈妈问道。
  
  “当然没有。”
  
  “那不就行了。”妈妈几乎立刻失去了兴趣,站起来收拾桌子,“吃完了赶紧去做功课,你写作业也特别慢!”
  
  “你都不问问谁被打了,为什么被打吗?”
  
  “又不是我的孩子,我能管得了吗?”妈妈已经端着盘子去了厨房,“你给我管好自己就行了。”
  
  幸好,这个晚上南歌又更新了。
  
  皎洁的月光下,翠绿的森林里,四只小鸟停在枝头说话。
  
  “我们要飞到远方去。”
  
  “那么,来年的秋天再在这里相聚吧!”
  
  互相告别后,它们无忧无惧地飞向了东南西北。
  
  来年的秋天,第一只小鸟最先飞了回来。
  
  它跌跌撞撞地在枝头站定,仔细地梳理着羽毛,不希望同伴看见自己倒霉的样子。
  
  不一会儿,第二只、第三只小鸟都到了。它们看上去也不太好,一只脖子上挂着牌子,一只脚爪上绑着绷带。
  
  第四只小鸟还没回来,于是,它们三个聊起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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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飞到了远方吗?”
  
  “别提了,”第一只小鸟说,“我朝东刚出发就遇到了一阵龙卷风,风把我吹到了别的地方。”
  
  “唉,我也是!”第二只小鸟叫道,“我朝南没飞一会儿,就被人类逮住关进了笼子里,没有去成远方。”它指了指脖子上的牌子,“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我朝西走,本来都快飞到远方了,”第三只小鸟伸了伸爪子,“却被一块落下的石头压伤了脚,幸亏有一个好心的小女孩给我包扎了。”
  
  “原来,去远方的路上有龙卷风、笼子和石头啊。”它们叹气道,“第四只小鸟怎么还不回来呢?它飞到了远方吗?”
  
  一边说着,一轮明月爬上了夜空,树木的枝条都变得亮晶晶的,宝石镶嵌一般。一阵扑棱棱的声音掠过翠绿的森林,第四只小鸟飞了回来。
  
  “你飞到了远方吗?”其他三只小鸟都急不可耐地问。
  
  “让我喘口气再说。”第四只小鸟轻巧地落在枝头上,舒展了一下身体,才点头答道,“没错,我朝北一直飞,终于飞到了。”
  
  “远方到底是什么样?”大家好奇极了。
  
  “远方是比白云还高的高山。”第四只小鸟说。
  
  “哇——”
  
  “远方是比噩梦还深的沼泽。”
  
  “啊——”
  
  “远方是比大海更浩瀚的星空。”
  
  “太棒了!”其他三只小鸟羡慕地看着它。
  
  “可是,我到过最远的远方并不是高山、沼泽和星空。”这时,第四只小鸟却忽然说道。
  
  “是哪里呢?”其他三只小鸟异口同声地问道。
  
  “画里。”它说,“有一天我飞不动了,便停在一个小女孩的肩头休息。她刚刚四岁,每天都坐在小板凳上画画,连家门也没出过几次。但她的画里不仅有高山、沼泽和星空,还有好多好多我从没去过的稀奇古怪的地方。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
  
  “远方还有远方。”第四只小鸟露出沉思的表情,“它不是空间,而是时间,是我们一直在飞的时间。所以,头脑可以比翅膀飞到更远的远方。”
  
  也就是说,哪怕在教室里,哪怕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我们依旧是可以飞向远方的。
  
  我像往常一样,将这段文字复制、粘贴在了南歌001的ID下面,感到心中一片安宁。
  
  但我太累了,忘了关电脑就爬上了床。
  
  没想到,大约一个月之后,我出乎意料地成为了学校的红人。
  
  那天从早上起,就不断有别班的同学跑到我们班来探头探脑,我靠在窗边背着英语单词,一点儿没觉得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到了中午,同桌终于忍不住来问我:“听说你做的电台节目上了学校主页?”
  
  “什么电台节目?”我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南歌的小故事’啊。”同桌瞄了我一眼,“看不出来啊,这件事情你悄悄地做多久了?”
  
  “南歌的……小故事?”我心中觉得有哪里不对了,但一时之间却反应不过来。
  
  “别装了!”同桌在我头上猛拍了一下,“你不是跟电台那个有名的主持人琳姐合作的嘛,她的声音特别特别好听。你见到她本人时,记得帮我要张签名照哈。”
  
  “我不怎么听电台节目。”我说,“其实,我并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不认识?那他是怎么选中你的?”同桌疑惑了,“你自己把故事寄去电台的吗?”
  
  这连珠炮似的问题令我无法招架,幸好这时老师喊我去办公室,于是我赶紧跑出了教室。
  
  “老师,您找我?”
  
  “嗯,你做的那个电台节目很好,”老师对我说,“把故事整理整理,选一两个最好的,校庆的时候排成舞台剧吧。”
  
  “舞台剧?”我心中慌得不得了,唇边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然,剧本要重新弄一下,不能和原来完全一样,要适合舞台表演。”老师笑道,“相信你没问题的,这些本来就是你的强项。”
  
  我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等我回到班上,却发现人人都已经知道了“南歌的小故事”要排演舞台剧的事情。连电台节目是怎么回事都不明白的我,就是他们认为的“南歌”。
  
  “我俩同桌,别忘了专门替我写个角色啊。”课上到一半,同桌不放心,又悄悄嘱咐我。
  
  “嗯。”
  
  “哪怕是个树墩也行。”她又补上一句。
  
  事实上,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断有同学私下来找我,让我为他们量身打造角色,我应接不暇,只能支支吾吾地答应了。更糟糕的是,现在在班里,很多人不再喊我原来的名字,而是直接喊我“南歌”了。南歌长,南歌短,唉,我一听见这个名字就浑身不自在,却又没有勇气对大家解释。
  
  时间就这么拖了下来,一天天过去,眼看演出的角色已经确定,背景和道具也做好了,却有一种越陷越深的感觉勒得我透不过气来。我废寝忘食地修改着舞台剧,仿佛一个犯了罪的人不断地向神灵焚香祷告,却始终无法洗净自己的双手。
  
  我再也没有去看过南歌是否更新——我不敢去。
  
  也就在距离校庆还有一周的时候,我脸上盖着一个活页夹,正躺在学校天台上思考剧本。忽然有个人拍了我一下,“谁?”我吓得跳了起来。
  
  “我啦,”同桌丢给我一个纯白的信封,“找你半天,原来跑这里来了。”
  
  “谁给我的?”信上没有贴邮票。
  
  “肯定是你的仰慕者。”同桌笑道,“本校的。”
  
  同桌下楼后,我小心地将信封从边缘处撕开,里面掉出一个折成燕子形的字条。
  
  展平字条,上面仅有寥寥四个字——
  
  “我是南歌。”
  
  这四个字很小,笔迹也很秀气,是用蓝色墨水写的。可是,也许是这个季节的阳光太过强烈,它们映在我的眼中,竟是刺眼的红色。
  
  我腾地坐正了身体。
  
  没想到,那位真正的南歌是个学生,而且,就在我们学校。
  
  天气热得让人有点恍惚了,我把字条攥成一团,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楼下走去,背后的天空仿佛写满了南歌的名字,而我,我不是南歌,只是南歌001。
  
  晚上,我继续修改着剧本,撕掉了好多张纸,又全都扔进了垃圾桶,最后终于忍不住坐在电脑前,点开了南歌的页面。
  
  南歌连一个字都没有更新,她似乎以沉默回应了我的卑鄙。
  
  没有因为我的拖延而变化,也没有因为南歌的沉默而更改,校庆如期而至,那么多人参加的舞台剧也不可能说停就停,转眼已经到了演出开始的一刻。
  
  我坐在后台,手上握着一支台词本卷成的纸筒。现场人声嘈杂,不时有同学走过来问我关于表情、语言、姿势或者互动的问题,但我满心想的却是此时此刻真正的南歌在哪里。她是根本对这个舞台剧不屑一顾,在台下冷眼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抑或走上台一举揭穿我的面目?
  
  我把纸筒转了一圈又一圈,竟然开始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南歌,你在哪里?
  
  然而,容不得我多想,道具就位,灯光亮起,幕布已经缓缓拉开,角色们陆续走上台去,演绎着《南歌的小故事》,是的,那是属于南歌的故事,而不是我。作为一个窃贼,我将承受一切惩罚。按照我修改的剧本,《南歌的小故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演员们的情绪都相当亢奋,观众中不时爆发出一片小声的议论。当女主角按照设计打破舞台的界限,走下去与观众互动时,全场的气氛到达了顶点。
  
  不过,一直到最后的掌声热烈响起,也没有谁走上台来。
  
  站在幕布边的我,也并未在台下发现一双愤怒的眼睛。
  
  我一点儿也没感到如释重负,恰恰相反,南歌没有出现,没有以任何形式证明她的存在与我的怯懦,将这些美丽的故事收回自己手中,那么窃贼将是我永久的名字了。这时,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握住了我的心,几乎将它捏碎了。趁着演员谢幕的时候,我快步走上台去。
  
  “对不起,我有话要说。”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伴随着一种嗡嗡声,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虽然这个剧是《南歌的小故事》,但我并不是南歌。”
  
  台下一片静寂,或许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我却只感到无边的静寂朝我蔓延过来。
  
  “南歌另有其人,就在我们学校,她的故事给了困境中的我很大的帮助。”我继续说道,“不知是谁把这些故事当成我写的送去了电台,我只是个冒名顶替者。到现在才有勇气说明真相,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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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两周后,妈妈从家长会回来,说要和我谈一谈。
  
  “谈什么?”
  
  “谈谈关于南歌的事情。”妈妈的表情异常严肃,指着凳子让我坐下。
  
  “没什么好谈的,”我拒绝道,“我不想谈这件事。”
  
  大概是老师和妈妈说了我那天的发言和随之而来将我淹没的各种声音吧,但我并不需要任何安慰。
  
  “是我把你的故事送去电台的。”不料,妈妈忽然这么说道。
  
  我猛地抬起头。
  
  “那不是我的故事!”
  
  “现在升学竞争这么激烈,我以为多一个砝码会帮到你。”妈妈嗫嚅道,“那天你的电脑没关,我偶然看到的,正好电台也有认识的人。”
  
  “妈妈——”
  
  她不该看我的电脑,更不该自作主张把故事送去电台。但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已经去和电台解释过了。”妈妈振振有词地说,“但他们想继续播放这个节目,说南歌是谁都无所谓。再说,那位南歌也应该感谢我们,如果不是送去电台又编了舞台剧,谁会知道她的故事呢?”
  
  “别再提起这个名字了。”我疲倦地说,“我只想睡一会儿。”
  
  “哦哦,你快去睡,睡好了起来做作业更有精神!”妈妈连忙说道,“我来给你拉窗帘。”
  
  关上了门,我依然睡不着。
  
  这一刻,我好想买一张通往春天的车票,和小熊、不说话的孩子一起,去往小女孩画中那最远的远方。可是,我哪里也去不了。
  
  深夜里,家中一片漆黑,始终失眠的我悄悄摸到了电脑旁边,打开了南歌的主页。
  
  很长时间以来,南歌第一次更新了。
  
  过去的过去,在面粉山的面粉堆里,住着一个面粉娃娃。
  
  面粉娃娃从小在面粉堆里打滚,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吃的是面粉,用面粉和水捏小人儿,帮着妈妈把面粉背到山上去。
  
  可是,面粉山的人们都很忙,没空理娃娃。
  
  娃娃的心里有好多好多的歌,该唱给谁听呢?
  
  它想来想去,找到了一个大家不用的面粉口袋。
  
  每次想唱歌的时候,就对着面粉口袋呜呜啊啊地吼上一通,别提有多快乐了。
  
  唱好了,就用绳子把口袋一扎,没有人知道。
  
  没想到有一天,一只小狐狸正巧路过面粉山,看见了面粉娃娃的唱歌口袋。
  
  咦,这是什么?
  
  小狐狸好奇地打开了口袋。
  
  面粉娃娃的歌一首接着一首飘了出来。“是歌啊。”小狐狸想,“把这些歌带回家,我就有了一个唱不完的电台了。”
  
  于是,它把那些歌塞了回去,将面粉口袋扎好,背在背上高高兴兴地走了。
  
  面粉娃娃干活回来,发现口袋不见了,旁边只留下几个小狐狸的脚印。连忙去追,一直追到面粉山山口,也没追上小狐狸。
  
  小狐狸回到森林里,靠在树上听着面粉娃娃的歌。
  
  可是,那些歌一点儿都不好听了,它们叽叽喳喳,似乎争先恐后地想回到面粉口袋里去。
  
  原来,面粉娃娃的歌,要在面粉山才好听啊。
  
  小狐狸想来想去,又背上口袋回到了面粉山。在那里,它打开口袋,把歌儿们放了出来,朝着山谷鞠了一躬。
  
  “对不起,不管是谁的歌,都请回到你们的主人那里去吧。”
  
  歌儿们飘过了面粉山,一首首地飘回了面粉娃娃身边,正趴在面粉堆里哭泣的面粉娃娃听见了歌声,一骨碌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们从哪里回来的呀?”
  
  “森林那里哟,小狐狸那里哟。”歌儿们唱道。
  
  面粉娃娃也对着山谷鞠了一躬。
  
  该怎么感谢把歌送回来的小狐狸呢?
  
  它想了好一会儿,决定为小狐狸唱一首歌,一首属于小狐狸的歌。
  
  那首歌飘过山谷,又飘过白云和时间,一直飘到了走在回家路上的小狐狸的心里,小狐狸情不自禁地唱起歌来,歌声响彻了整片森林。
  
  泪水在我的眼睛里打转。
  
  是的,这比什么都强,因为走上舞台道歉的勇气,南歌原谅了我,并为我写了一个属于我的故事。在未来的许多许多日子里,南歌的小故事将陪伴着我走下去,直到我能够独自放声歌唱。
  
  谢谢你,南歌,故事的主人。
  
  我看着微微抖动的窗帘,明天,明天我想和妈妈认真地再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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