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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31 10:46:48    《儿童文学》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文/廖少云
图/赵光宇
  
  小四睡得香喷喷的。
  
  国庆节,又是秋收农忙,农场各个学校,按照惯例要放大假,队里小学一口气放了十天,场部中学呢,只放了七天。小四更加羡慕那些小学生了。
  
  小四是九月份刚上的初中,开始半个月,他还挺高兴的。每天上学无论是早晨中午,还是晚上,姐姐春池都用自行车驮他,五里路,转眼就到了。但是两周后上高中的春池开始补课,中午和晚上放学,就没时候了,小四肚子饿,等不及,就跟几个同学步行回家,步行要走四十多分钟,这样走了几天,他就觉得累了。所以,每次路过小学校,他看到空旷的操场上,早去的孩子无忧无虑地玩着游戏,就不由得叹气。到了节假日,看,小学又比中学多放了那么些天的假。
  
  麦秸垛里,跟王老八说的一样,很暖和,小四睡得头发里都出汗了,当然,也因为他戴着一顶不薄的毛线帽子。王老八游说了好几天,小四终于答应,晚上跟他一起劫道。
  
  北方荒原上,九月末,已是深秋,下午四点多天就黑了,六点多,家家就都吃完晚饭,开始扫炕铺褥子暖被窝了。八点多,很多人家吹灯灭蜡,上炕钻被窝了。到了十点多钟,狗都不叫了,整个队区,静得就像根本没有几百口人在这生活。
  
  小四和王老八,七点多从家里跑出来,在公路上摆好石头,就钻进早挖好的藏身洞。这个藏身洞,在小四家的麦秸垛里。小四家就在公路旁边,他家的麦秸垛,离公路最近。两个孩子钻进去,并排躺在一张麻袋上。王老八说,洞本可以再挖大些,那样可以坐起来,可小四家的麦秸垛太小,再挖,就容易暴露了。王老八四年级就辍学了,又比小四大两岁,如今,成熟得像一个老江湖。
  
  公路像一根扯不直的绳子,从场部那边弯弯曲曲过来,又弯弯曲曲向岗上伸展,隔十里八里,穿起一个生产队。那些生产队,跟小四他们家所在的五队一样,这个时辰,差不多都黑灯瞎火了。说差不多,是因为在他们的甜菜地里,也还有一些劳动的人。
  
  劳动的人们,跟在糖厂派来的汽车后面,往车厢里扔甜菜。要下雪了,种甜菜的人家,要不分昼夜地装车,把千辛万苦种出来的甜菜,送到糖厂去。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十几个人,围着甜菜车,起起伏伏行着鞠躬礼,向车厢里面扔甜菜。哐!哐!哐哐!最开始的时候,甜菜扔到光板车厢里,发出这样的声响,就像巨大的密集的雨点儿,欢快地砸向一张焦渴的大嘴,这时候,人们还都有力气,还说说笑笑的。
  
  从薄土下面刨出来的甜菜,个个水分充足,有四五斤沉,还有的更沉。一棵一棵又一棵,双手捧着,往高高的车厢里扔。一棵一棵再一棵,扔到最后,装车人恨不得把自己扔出去。
  
  车厢装满了,要人上去摆车了。车厢上又加了护栏,离地有两米多高,年老的和年少的,这时候体力都没有了,深一脚,浅一脚,只能跟着车往前走,免得被大部队落下。壮年人和青年人,每一次投掷,动作也都跟木偶人那么僵硬了。
  
  天上的镰刀月,努力地发着光,照得黑黝黝的大地显得更黑暗,好在汽车开着两盏车灯,虽然是朝前面虚空空照着,但多少能借点光亮给人们。
  
  小四被王老八的呼噜声吵醒了,他恍惚了一会儿,想起晚上的任务,侧耳倾听,外面静悄悄的,没有汽车经过的马达声。
  
  藏身洞的洞口被麦秸掩着,很隐蔽。如果不是王老八呼噜打得震耳欲聋——警察们走过去时,以为是谁家的母猪打呼噜,回来又听不见了,就起了疑心——小四根本不会暴露。
  
  天上的镰刀月,看到一辆吉普车,悄悄开进五队办公室院子,停在大榆树下面。天上的镰刀月,看到岗上一块甜菜地里,有一辆甜菜车已经装满了,那车厢板上面的部分,四面,都一层层向里,垒成了梯形。摆车的人已经踩着驾驶室顶棚,往车下跳了。再过半个小时,这辆汽车会摇摇晃晃路过五队。
  
  天上的镰刀月,还看到一辆瞪着两只雪亮大眼睛的汽车,缓缓开进五队一块甜菜地。它一停下,一群刚才不知躲在哪里的人,冻僵的飞蛾般,向汽车慢慢围过去,准备干活。这是一群已经装完一车甜菜,极其疲惫的人。这群人里面,有小四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冬池。他们是帮粉条豆腐坊的老周家装车来了。收大豆的时候,老周家父子二人帮了小四家一天工,现在老周家要装甜菜车,小四家来人帮忙,这叫换工。
  
  那天晚上,如果小四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冬池不去帮老周家装车,如果小四二姐春池也没有感冒,躲在自己小屋里,睡得浑浑噩噩,兴许,到睡觉时间,“小四——,回家睡觉啦——”这样的喊声,就会在院街上一遍遍响起来,那样,小四就可能回心转意,回家去睡觉,就不会被警察老施他们抓到场部蹲小号,不会去站街。可是,那天晚上,偏偏没人顾得上小四。
  
  天上的镰刀月,看到一大片雪云,从大地深处,缓缓移向北方荒野。
  
  “醒醒——哎!醒醒——”
  
  小四被吓醒了,猛地坐起来,鼻子被撞得酸疼,脸也被麦秸扎了几下。
  
  “出来!可抓住你了……就你自己?同伙呢?”
  
  小四被拖出藏身洞。他吓得腿没了力气,像一只瘦弱的小狗,瘫坐在地上。雪亮的手电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还有麻袋,人赃俱全……还有没有别人?”
  
  趁着两道手电光在麦秸垛上扫来扫去,小四看清,眼前站着的两个陌生人,都穿着警察衣服。
  
  手电光又回到小四脸上。
  
  “你是谁家孩子?叫什么?干几次了?同伙呢?”年轻警察问。
  
  “我是岳佑祥家的,叫小四。”
  
  小四回头四下望望,王老八去哪儿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劫道……跟我们回公安局。”年老的警察把小四拉起来。
  
  小四这时明白了,自己被当作坏人,被抓住了,可是,他连一棵甜菜还没捡呢……小四缩着身子想溜,可是他这条小泥鳅崽子,怎么能逃出两个警察的手心,他的小胳膊,被紧紧抓住了。
  
  小四被带到队部院子里,连同他的麻袋,一起塞进吉普车后座。在警察的手电光里,小四看见吉普车里已经有三个人坐在后排,两个严肃的陌生人,肯定是警察,中间夹着王老八的三哥王老虎。王老虎看到小四上车,眼睛即刻瞪大了,急忙往车外张望。小四知道他担心王老八也被抓来,便朝他摇摇头。
  
  吉普车驶出队区,才加大油门,雪亮的车灯照着明晃晃的公路,小四看到公路上,零星摆着几块石头,司机左右挪腾,嘴里骂来骂去。路上散落着甜菜。上坡和下坡的地方,先后出现拿麻袋的人影,在车灯里惊慌地跳进路沟,消失在小树林里。
  
  毕竟是孩子,颠簸了一会儿,小四又睡着了,头靠在身边的警察身上。
  
  小四和王老虎被关进一间小号。窄小的屋里,有一张光板木床。王老虎躺到床上,他穿得也不少。小四靠着他躺下,没有被子和枕头,还真不习惯。
  
  “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王老虎小声问。
  
  小四点点头。
  
  “他们问你什么,都说不知道,记住!”王老虎叮嘱道。
  
  小四很快又睡着了,到了后半夜了。他又做梦了,这回做的梦和在麦秸垛里做的那个梦一点都不一样。在麦秸垛里,他梦见自己揣了一兜子钱,跟爸爸去场部大商店。当然,梦里的大商店,比现实中那个,更加眼花缭乱。爸爸给自己买了书包,买了新鞋,是白底蓝帮的回力鞋。看,爸爸笑得眉飞色舞。他们又去给春池买了大字典,三十二开本,硬壳的。然后,他们又去买了一大兜子冻梨。“还没到冬天,还没到过年呢,买什么冻梨呀?退回去!”哥哥冬池忽然冒出来。梦做到这儿,小四被警察推醒了。
  
  小四这次做的梦,是自己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甜菜堆底下,每一棵甜菜,都被一层厚厚的冰裹着,发出逼人的寒气。小四要找一条路离开,可是那些甜菜,像雪崩一样倾倒下来,把小四双腿埋住。小四跑也跑不了,喊也喊不出声……
  
  浑浑噩噩的一夜过去了,小四盼着爸爸能来救他。
  
  爸爸对小四可好了,当副队长的时候,出差让带孩子,就一定带上小四。他们去过齐齐哈尔、鹤岗。爸爸带小四去看电影,去澡堂子。爸爸还给小四买过菠萝。旅店没刀,爸爸在窗台沿上砸开菠萝,让急不可耐的小四从里往外啃,赶紧解解馋。
  
  看守来叫小四和王老虎去吃早饭。裤腰带和鞋带,进来的时候就没收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提着裤子,趿拉着鞋,被带进一间大屋。屋里有几张长条桌,其中一张桌子边站着十几个大人,有男有女。那些人垂头丧气,好像在等他们似的,人来齐了,开饭。
  
  小四一边啃馒头,一边看着门口。他希望爸爸一出现,马上就能看见。
  
  小四爸爸他们是早晨霞光满天的时候回到队里的。他们走着回来。本来他们可以早两个小时回来,可是开车的司机困了,把车开进地头的暄土里,打误了。人们不得不卸下半车甜菜,推车,然后再重新装车。
  
  等小四爸爸他们走到麦场那儿,看麦场的宋大个子告诉他,小四被抓走了。小四爸爸他们登时来了精神,加快脚步回到家,果然,只有春池在厨房里做饭。春池还以为小四也跟着装车去了。春池也猜到肯定是误车了,虽然还烧得头晕脑涨,还是勉强爬起来,给全家人煮了粥,热上馒头,切好咸菜。
  
  小四爸爸让冬池给自行车打气,自己换下干活的破衣服和泥鞋,他得去场部看看,把小四接回来。肯定是搞错了呀,小四是多么胆小的孩子啊。从小,分好吃的,他的一双小手总是小心翼翼捧着一颗鸡蛋,捧着一纸包炉果,往角落里去藏,也总是在这短短的途中,把好吃的洒落到地上,没有一次,他不心疼得掉几滴眼泪,那胆怯的眼神,让人觉得他就跟他的属相似的,真是小耗子托生的,长着一颗小耗子胆儿。
  
  自行车还没推出院子,公安局的人就进来了,他们带小四爸爸去看麦秸垛里的赃物。在小四家麦秸垛的藏身洞后面,警察刨出来一大堆甜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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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王老虎家呢,一个甜菜都没找到。
  
  人们都围到小四家麦秸垛跟前。
  
  “你是怎么管孩子的?”小四爸爸朝小四妈妈吼。
  
  小四妈妈前一阵子没去地里干活,她的胳膊拉羊草的时候,从车上掉下来,骨折了。昨晚是她第一次下地,用一只胳膊扔甜菜。
  
  “你一天天在家,都干啥啦?你还有什么用?”小四爸爸继续吼。
  
  小四妈妈扶着刚又吊起来的伤胳膊,眼泪骨碌碌淌下脸颊。
  
  “哎,骂也骂了,哭也哭了,就这么几棵甜菜,没收吧。孩子就是一时兴起,放回来吧,大人会好好教育的。”小四爸爸挤出笑容。
  
  “不是几棵甜菜的事!往公路上摆石头,是儿戏吗?岗上有人放钉板了,翻车了,死人了!你当过干部,孩子教育成这样,得好好反思。”带队的警察说。
  
  警察们把甜菜装到麻袋里,扔到车上。
  
  昨晚抓小四那个年轻警察,进屋里看。妈妈哑着嗓子问:“小号里吃啥?是窝窝头吗?”
  
  警察扫了一眼饭桌,说:“跟你们家吃的一样。”
  
  站在他对面的春池,脸上着了大火,警察觉得自己话说得不好,一扭头,看到一张熟悉的照片,他弟弟跟春池还有几个同学,坐在水库大坝上的合影。
  
  “你和我弟弟是同学?哦,想起来了,你是学习委员吧?”
  
  春池的脸,唰地又白了。如果春池没有感冒生病,兴许会坚强一点儿,趁机向同学的哥哥打听一下,提些熟人间的要求。可是那天早晨,她只觉得羞愧,人家的哥哥是警察,自己的弟弟是小偷。
  
  王老虎没到中午就放回来了,他和弟弟王老八来到小四家。
  
  那时天空已经全部被雪云覆盖上了。
  
  王老虎带回来一个非常吓人的消息,小四他们十几个劫道偷甜菜的人,要到场部十字路口大商店门前去站街示众。站街?好些年不让站街了,这是赶到风头上了。
  
  小四爸爸刚同意去给小四送一个包裹。他不去,小四妈妈就会自己走着去。还去看他干什么?脚上的泡,是他自己走的。这么坏的孩子,让他好好吃苦头,让国家好好教育他。
  
  小四爸爸一头栽倒在炕上,他太累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冬池也脸朝墙睡着了。春池在小屋根本没出来过。小四妈妈靠火墙坐着,她的胳膊肿痛得像套着烧红的铁皮袖筒,可她也睡着了。
  
  王老虎和王老八也躺在自己家炕上,脸上都非常轻松。
  
  “你能成大事。”王老虎表扬弟弟。连夜把藏在自家菜园里的甜菜转移到小四家麦秸垛,这还不够足智多谋。
  
  吃午饭的时候,小四还是一直看着门口。午饭还是馒头、粥和咸菜。下午,小四希望的肥皂泡,一个个破灭了。夜色又一次笼罩大地。其实,即使中午天色最亮的时候,也像是平常的黄昏,雪云已停在荒原大地的上空,正酝酿着初冬的第一场大雪。
  
  爸爸怎么还不来?他肯定不知道自己被抓到了公安局。
  
  去吃晚饭的路上,小四提着裤子,仰头问看守:“我爸爸叫岳佑祥,当过副队长,你认识他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到他的嘴里。
  
  看守没回答。
  
  小四向空中伸出一只手,嘿,下雪了!下雪了!
  
  晚饭小四吃得多了些,因为早晨和中午他都没吃饱,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离开呢。
  
  回来的时候,地上一片洁白了。小四抱紧自己,缩在床脚,他不愿意躺到冰凉的光板床上去。他噙着眼泪,等门在身后关上,才让眼泪流出来。
  
  王老八跑哪儿去了?他肯定是听到什么动静,出去查看,还没来得及回来报信儿,警察就摸上来了。唉,他可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王老虎去哪儿了?王老虎是不是被枪毙了?王老虎可是个大小偷。以前,是队里的几个老头老太太捡甜菜回家熬糖稀。装车的时候,切刮得雪白雪白的大甜菜,摆在最上面好看,可也容易颠簸下去。不捡,就会被后面的车压成菜渣,太可惜了。可是去年,王老虎发明了摆石头劫甜菜车,他劫了二十多麻袋甜菜……
  
  小四忽然不哭了,他想起来了,自己一个甜菜还没去捡,不算小偷啊……爸爸怎么还不来救自己呢?以前他当副队长,多威风啊,来场部开运动会的时候,他坐在爸爸肩膀上,一路走,一路那么多人和爸爸打招呼,还有人请他爷俩下馆子呢……忽然,小四想起了二姐春池,她有个同学的哥哥是警察……
  
  小四跳下床,去拍门,使劲拍。
  
  看守走过来,从门上方的栅栏往下看。小四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儿,大声问:“我姐春池同学的哥哥是警察,我姐春池就在场部上学,她是学习委员。”
  
  看守的脸消失了,马上又浮现,说:“你姐是学习委员?你呢?”
  
  小四脸上的红光彻底消失了,走回床边,他觉得自己哭都没脸哭了。
  
  那么,那一整夜,家里人是怎么度过的呢?
  
  洁白的鹅毛大雪落下来的时候,爸爸兜里揣着从粉条豆腐坊老周家给冬池借来的生活费,脑子里转着老周教训的话语,快走到家了。春池在厨房揉面,她的脸颊还是烧得绯红。妈妈呢,凑在窗前,用一只手给冬池缝棉裤腰。假期后,冬池要回学校了,他在齐齐哈尔读中专,这回一去,到寒假才能回来。冬池呢,借着牛棚外面的雪光,蹲在漆黑的牛棚里,挤牛奶呢。
  
  “你一向太娇惯这个孩子,娇子如杀子,这回后悔了吧?让他吃几天苦!谁也别去看他!”老周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雪,一夜下了一尺多厚。小四他们吃完早饭,排队站在院子里。裤腰带和鞋带发回来了,另外,每个人还发了一块拴着麻绳的大纸板。纸板上,写着每个人的名字。每个人,还发了装着甜菜的麻袋,要自己背到大商店门口去。
  
  雪,又开始下了,天地难分。小四他们排成队,胸前挂着牌子,背上背着麻袋,走进茫茫雪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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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没有什么行人,要是在往常,大商店门口,是场部最热闹的地方。
  
  到了,按看守的安排站好。大人们都低着头,缩着胸,恨不得变成小四那么矮,唯独小四,仰着小脸,东张西望。
  
  小四多么希望看到一张熟人的脸。
  
  终于,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看到了王老虎和王老八。他们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出现在小四对面,又假装不认识他,目不斜视,钻进了大商店,很久以后,才出来。
  
  他们没和小四说话,也没给小四从大商店里带出点什么好吃的。他们两手空空,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还好,站到第二天傍晚,爸爸就来接小四了。要开学了,警察说犯多大错误都不能影响上学。
  
  小四也没瘦,猛一看,还有点白胖了似的。但爸爸就像大病了一场,脸灰呛呛的。可能是着急出来,他还戴着单帽,两只耳朵被冷风吹得鲜红。
  
  雪很深,在自行车轮下嘎嘎响。小四勾着背,这样可能会轻些吧。
  
  (摘自《儿童文学·经典》2019年2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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