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扁嘴
2018-12-24 15:13:50    《中国中学生报》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那是一个暖洋洋的周末,大街上是“卖小鸡小鸭喽!”起伏的叫卖声。这时候,妈妈拉着我出去,买回来一群小鸡和两只小鸭。一群小家伙中,又数这两只黄黄的小鸭最惹人怜爱。它们翅膀短短的,和身子极不相称,扇动起来,似乎还不如蝉翼大,嘴里发出不大的“嘎嘎”声。小鸭的嘴巴和小鸡有很大的不同,扁扁的,这是我最痴迷的地方。小鸡和小鸭都被安顿在家中西南方的一片小天地里,用网子拦起来,下面用瓦片遮挡着,保证它们都钻不出来。
  
  
  那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乡下的夜来得早,人们也睡得早。半夜,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东西拱开挡着下水沟的石头,本已扎推睡在一起的小鸡小鸭开始吵闹起来,继而是凄厉的哀号。似乎来的东西咬断了小鸡小鸭的喉管,起先,它们还在挣扎,渐渐的,那哀号变得绝望。母亲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心疼,但也无奈。只有熟睡的我和她在家,她只能无济于事地干咳几声,期望听到动静的闯入者能离去。第二天,天刚亮,母亲就打开房门看小鸡小鸭。四只小鸡和一只小鸭被咬死,一地凌乱的鸡毛鸭毛,剩下的小鸡小鸭挤在一起,弱弱地叫着。
  
  经历过这次劫难,小鸡小鸭不似以前活泼。母亲将下水沟的石头换了一块很大的堵在那里,将鸡网的四周遮挡得严严实实。此后,再也没有东西半夜来侵扰过。不过,还是时时听到左邻右舍讲述黄鼠狼又偷吃了谁家的鸡。那只小鸭子就在担惊受怕中成长起来了,它有了一个新称呼,叫大扁嘴,这是我家乡山东临沂的俗称。
  
  
  我家东边是两个连在一起的水塘,里面蓄满了水,有的是鱼儿。承包的农户在里面种菱角,捞出来卖。水塘里有大个儿的田螺,很肥硕,我经常捉来扔给扁嘴吃。后来,它学会自己下水了,开心地游弋,还颇有忘本的势头。它早早地出门下水,一天到晚都野在外面,只有晚上才知道回家。小小的我对此很不满,直到有一次它带回来一只大鲫鱼,我转而又非常喜爱它了。
  
  扁嘴有捉鱼的天性,可是它毕竟还是小,竟吞不下去,又不想放弃,就半吞着回了家。被我从嘴里夺下食,它似乎也不生气,扑棱扑棱翅膀,“嘎嘎”叫两声,邀功似的,然后就吃食去了。母亲喜出望外,憧憬着能一直这样就有鱼吃了。后来,我站在水边,很期待它能再捉上一只鱼来,好让我拾回家,只是这种事再也没有发生过。不过,我并没有失望多久,因为它又开始产蛋了,它天天下水吃得丰盛,产的蛋很大,我们就吃起鸭蛋来,这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我最不能忘怀的还是那些个夜晚。天黑时,扁嘴陪伴着孤独的我,用它宽大的翅膀给我带来无尽的温暖和安慰,等待着母亲劳作归来。每次,竟都是它先听出母亲骑车的声音,挣脱开我,扑棱着翅膀,“嘎嘎”地欢迎着母亲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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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段清苦的岁月里,这只通人性的扁嘴带给我们太多感动。虽然满怀感情,但是最终,却没能让它摆脱被宰杀的命运。
  
  母亲已经谈妥了价格,扁嘴被放在一只笼子里,里面都是老到不能产蛋的鸭子,都有些黯然神伤。显然,那只扁嘴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当母亲骑上车,带着我将要远去时,它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从笼子里伸出长长的脖子,朝着我们,“嘎嘎”地叫着,一直不停地叫着。
  
  我望着空空的提包,不忍心看向叫声的方向,强忍着泪水。
  
  嘈杂的集市上,“嘎嘎”的叫声穿越人山人海,声声撩拨着我的心弦。
  
  吕庆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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