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吃糖
2018-12-18 09:24:31    《中国中学生报》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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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范刚毕业,我被安 排到一所农村学校任教, 初登讲台带着几分忐忑, 偏偏班上还有一个随班就 读的唐氏患儿,叫安仔。 这孩子,全班学生聚精会 神听课的时候,他会叮叮 当当地敲打文具;全班静 悄悄做试题的时候,他会 咿咿呀呀地乱嚷一通。还 有,他极喜欢打扫教室, 也不管是上课还是放学, 拿起扫把就从教室后边扫 起来,还冲我们笑。
  
  同班的阿宝常取笑安 仔,我总会制止,可这孩 子恃强凌弱,我在的时候 收敛一点儿,一旦不在我 的视线范围,他就更肆无 忌惮,引得一些男生也跟 着起哄。
  
  我连着上了两节课, 嗓子干得要冒烟了,可我 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班长 后脚就来了。
  
  “老师,不得了了,安仔和阿 宝打架了。”
  
  在教室门口就听见阿宝大声地 说:“你推我,我告诉我妈去。” 阿宝低着头冲出了教室。他像泥鳅 一样滑了出去,我竟没能拦住他。 阿宝家与学校就隔着二三十米。有 时下课,他妈妈怕他饿,还会送东 西来给他吃,一边“宝贝心肝”地 叫,一边不住地喂阿宝吃东西。阿 宝是家里的第四个孩子,是阿宝妈 连生三个女儿后终于盼来的宝贝。
  
  我看到安仔撇着嘴,有些委屈 地抽噎着。
  
  不到5分钟,阿宝妈气势汹汹 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老师啊,你怎么可以允许 一个傻子这样欺负我儿子啊?你看 看,鼻子都出血了。那孩子本来就 不应该来学校上课。要开除,要开除!我的宝贝儿子啊,你们都看 看,被打成啥样了。我已经让人去 叫他妈了,让他们赔……”阿宝的 妈妈一说话就像决堤的洪水,看着 她频繁张合的嘴,听着她轰炸机一 样的声音,我觉得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有一个间隙,我说: “阿宝妈,您别激动。我向学生们 了解清楚了,你家阿宝捉弄安仔, 把安仔骑在身下,安仔反手推了一 下,阿宝摔倒,然后出了点儿鼻 血。”
  
  “明明是那个傻子欺负我儿 子!”阿宝妈双手叉腰瞪着我,那 架势像要把我吃了。
  
  “孩子们是不会说谎的。你 家孩子是宝,人家孩子也不是草, 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讲理呢!”估计 是我的威严震慑到了阿宝妈,她不 说话了,我继续说,“这世界上有 个子高和个子矮的孩子,有高鼻梁和矮鼻梁的孩子,也有 智力正常和智力有缺陷的 孩子,但不等于你就可以 歧视这样的孩子。就事论 事,本来就是你们家阿宝 不对,你还这样嚷嚷,你 想想,你给孩子树立了什 么样的榜样!”平素文弱 的我,竟也会如此愤怒。
  
  我克制了一下自己的 情绪,拿来阿宝和安仔的 书包,当着阿宝妈的面分 别打开。阿宝的书包凌乱 不堪,书和作业本都是皱 巴巴的,作业本上的字像 花脸猫;安仔的书包却收 拾得井井有条,书和作业 本都崭新如故,作业本上 只写了一些数字,但都写 得很工整。
  
  我故意向着全班学 生说:“我们都知道,安 仔的知识接受能力是差一 些,可是大家看他整理书 包的能力如何?”
  
  “哇,好整齐啊!安仔好 棒。”大家向安仔竖起了大拇指。 安仔有些腼腆地笑了。
  
  我又说:“安仔善良纯真,对 谁都和善,谁桌子底下有垃圾,他 都主动捡起来,每天还主动打扫卫 生。从这些方面来看,你们是不是 要向安仔学习呢?”
  
  同学们纷纷点头。这时,我看 见阿宝妈的神情有一点尴尬。与此 同时,我看到教室的窗外有一双流 泪的眼睛。安仔的妈妈,不知什么 时候已经到了。
  
  安仔从我手里拿过书包,从 里头翻出一颗糖,他挠着头,看看 我,看看他妈妈,又看看阿宝。最 后,他嘻嘻笑着把糖塞给了阿宝, 口齿不清地说:“阿宝,七(吃) 糖……”
  
  丘艳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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