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鲁迅先生写的这句话下画了线
2018-11-23 09:30:59    《儿童文学》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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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源
  
  前些天,我们学了《故乡》那篇课文。语文老师说,鲁迅先生的小说很好,杂文更棒,有兴趣不妨找来读读。
  
  不知是不是逆反心理作祟,我对课内书没多大兴趣,看教科书和辅导书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但一提到课外书,立刻眉飞色舞急不可耐。老师随口一提的书,我却如获至宝赶紧记下来,列入书单。妈妈总说我“不干正事”,对待课业什么时候能有如此高涨的热情就好了。
  
  周日在市图书馆借了一本鲁迅杂文,直到昨晚才抽空翻了几页。作业多真的伤不起啊,看课外书也要争分夺秒。甚至有种负罪感,总会不由自主地嘀咕,这些时间如果用来做题会不会更“有用”?但我还是不想那么功利,好像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为考试做准备,太可怕了。
  
  说真的,杂文没有小说好读,读来蛮吃力,还要花大量时间去了解写作背景。但有一篇实在戳到我心里去了:《“这也是生活”》。
  
  这篇文章说的是鲁迅先生在逝世前几个月,某天病情有了转机,夜里醒来,唤醒许广平,说:“给我喝一点水,并且去开灯,给我看来看去的看一下。”许广平很诧异,不免有些惊慌,以为他在说昏话,便只给他喝了茶,却没有开灯。鲁迅知道她没有懂自己的话,只好借着街灯的光,大略地看了看:熟识的墙壁,壁端的棱线,熟识的书堆,堆边未订的画集……他想,这些,在平时也是时常看的,但大家一向轻视这等事,或者简直不算一回事。
  
  “给我看来看去的看一下。”我拿起笔在那句话下面划了线。平日里忙于抗争,用纸笔激战的鲁迅先生,在这种大病间歇、生命失而复得、感到时日无多的情况下,忽然意识到了忽略已久的平凡生活的珍贵,迫切地想再看一看身边熟悉的事物。想到这里,一阵心酸和感动。
  
  嗯,我也应当及时地认真看一看平凡而实在的生活,每天忙忙碌碌,好像真的忽略和错过了许多。昨晚便借着台灯的光,环顾自己的小屋:贴着世界地图的墙壁,塞得满满当当略显凌乱的书架,被妈妈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带着童年时代刻痕的凳子,张着大嘴等待投喂的帆布双肩书包,散落着笔芯笔帽贴纸橡皮和其他小玩意儿的书桌,还有伸长脖子为我照明的台灯……不可思议,它们每天都陪在这里,我平时却完全意识不到它们的存在。
  
  我又随手抽出几本课本和教辅,看看书边页脚,摸摸封皮,翻翻里面的字迹,忽然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它们好像没有往日那么面目可憎了。日夜相伴,也算很有感情了呢。
  
  看到深夜,才意犹未尽地睡了。今天早晨起来,坐在饭桌边,我继续着昨天的“看来看去”:
  
  光洁的盘子摆在干净的桌布上,好像一幅油画;
  
  煮鸡蛋切开后,蛋白和蛋黄的颜色搭配得如此和谐;
  
  吐司一片靠着一片,好像多米诺骨牌……
  
  妈妈见我对着牛奶瓶发呆,一口不喝,还以为我在闹脾气:“怎么了?不想喝牛奶想喝豆浆?”
  
  我抬起头看看她,然后看看爸爸,一时竟感觉不认识他们。两张太过熟悉亲切的脸,我多久没有好好看过?妈妈的发型跟以前有了细微的变化,爸爸的皱纹好像多了几道……
  
  妈妈一脸迷茫地看着我,张张嘴好像要问话;爸爸被我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莫名其妙地站起来走去镜子前面,左右检查了一遍:“脸上没起痘痘啊,胡子也刮了啊,哪里不对劲吗?”
  
  我笑起来,不知从何说起。我们坐在一起吃早饭,多么平凡却美好的早晨啊。
  
  忽然感觉自己很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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