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蜻蜓,我的红蜻蜓
2018-08-15 11:22:15    《儿童文学》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文/赵菱
  
  红蜻蜓总是和夏天一起到来的。
  
  夏天的傍晚,忽然有一天,蓝得往下滴水的天空中不知从哪儿就飞来了一只只红蜻蜓。
  
  红蜻蜓们除了透明的翅膀外,全身都是鲜艳的红色,红得耀眼,一只只错落有致地飞着,仿佛天空中忽然多了一朵朵流动的石榴花,一缕缕会飞的彩霞,一簇簇静静地燃烧着的火焰。
  
  我痴迷地仰望着天空,一颗心忍不住战栗起来:蓝色的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着一只只红蜻蜓,它们那么美、那么精致、那么明亮,连周围的一切都由于这缥缈的美而变得不真实起来。
  
  我高高地仰起头,张开双臂,跟着红蜻蜓忘情地奔跑着,红蜻蜓的身影映在我的眼眸中,把我的睫毛都染红了。
  
  在奔跑的过程中,我清楚地感觉到,我的心激动得怦怦跳着,欢喜得甚至感到了一丝颤抖的痛楚。
  
  我第一次惊奇地发现,原来深切地喜欢一样事物,竟会由于太喜欢而生出恐惧和心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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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我听到从胡同口传来一阵笑嘻嘻的喧闹声。
  
  “快看,这里有好多红蜻蜓啊!”嘉嘉惊喜地喊。
  
  “快把竹扫帚拿出来,咱们扑蜻蜓!”调皮得出名的小兵立刻吩咐。
  
  我一惊,连忙说:“不能扑蜻蜓!”
  
  “为什么不能扑?蜻蜓飞在天上,就是给我们扑着玩的!”小兵嬉皮笑脸地说着,拿起一把竹扫帚就朝蜻蜓们扑去。
  
  我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许扑!蜻蜓在天空中飞着,多好看啊!别扑!”
  
  “这么多蜻蜓飞着,看着心里就痒痒的,干吗不让我们扑啊?”嘉嘉在一旁帮腔。
  
  “就是,蜻蜓又不是你的,你管那么宽干吗呀?”小兵笑着挣脱开我的手,猛地把竹扫帚伸向天空,一下子惊飞了红蜻蜓,把它们冲散了。
  
  我心里又焦急又难过,带着哭腔喊:“别扑它们了!红蜻蜓这么漂亮,飞在天空中多好看,别伤害它们啊!”
  
  “就扑,就扑!我要扑了红蜻蜓回家喂鸟!”小兵故意大声说。
  
  我忽然“哇”的一声,伤心地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喊:“别扑红蜻蜓了!别扑红蜻蜓了!”
  
  小兵他们被我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呆了,都把竹扫帚放下来,支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我。
  
  这时,教我们语文的金老师走了过来。
  
  看到我哭,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小兵,问:“你们欺负她了?”
  
  “没有没有!”小兵连忙说,“我一根指头也没碰她!”
  
  “那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她很奇怪,哭得无缘无故的。”小兵嘟囔着说,“她不让我们扑蜻蜓,我一扑,她忽然就哭起来了。”
  
  “蜻蜓是益虫,会吃蚊子,所以她才不让你们扑。”金老师说,“你们玩去吧,别扑蜻蜓了。”
  
  然后,金老师表扬我:“你懂得保护益虫,保护环境,真棒!别哭了,去玩吧。”
  
  我懵懵懂懂地擦干眼泪,抬头望着红蜻蜓又从冲散的地方聚集起来,恢复了之前平静的景象。
  
  我含着眼泪望着它们,脸上露出了微笑。
  
  金老师不知道,我那么痴迷地喜欢红蜻蜓,不是因为它们能吃蚊子,是益虫,而是因为它们飞翔在天空中的样子太美了。
  
  当我仰头看到那些红蜻蜓的时候,我会忽然感觉自己走进了一幅生动的画中,那幅画上,有温柔沉静的蓝色天空,有生动地飞舞着的红色蜻蜓,还有大地上的一个痴迷地望着蜻蜓飞翔的小女孩。
  
  那种鲜活灵动的美让小小的我感到强烈的震撼。
  
  我渴望看到红蜻蜓自由地飞翔,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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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我常常守护在有红蜻蜓飞翔的天空下。
  
  一看到有孩子拿着竹扫帚或者大蒲扇走过来,我立刻就会警惕地说:“不要扑蜻蜓!它们飞着的样子多美啊!”
  
  开始,他们还和我斗嘴:“你这么喜欢蜻蜓,它们又不懂!你不是白喜欢吗?”
  
  “就是,养只小狗可以看家,养只小猫可以捉老鼠,你每天守着蜻蜓能干吗呀?”
  
  是啊,我这么喜欢红蜻蜓,可它们也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每天放学后就守在它们身旁,连吃饭时也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它们飞翔。这样的喜欢,是没用的喜欢吗?
  
  不,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坚定地说,红蜻蜓那么美丽,那么动人,只要喜欢它们的美,看着它们优美地飞翔在天空中,体会到那种如痴如醉的感觉,就够了。
  
  我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这种对美的喜欢和追求,绝不是没用的喜欢。
  
  后来,伙伴们发现我这么喜欢红蜻蜓,一个个狡猾地来和我“交换”,答应我不再扑红蜻蜓,但都提出了要求,有的想看我新买的故事书,有的想借我的跳棋,有的想玩我的魔方……夏天过去,我的毽子、沙包、皮筋都送给了不再扑蜻蜓的女孩们。
  
  有一天,红蜻蜓们忽然飞走了,走得悄无声息,整个蓝天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任何红蜻蜓飞过的痕迹,就像它们忽然飞来时一样。
  
  我仰望天空,久久地望着那片澄澈的蓝,心里有一丝惆怅,还有一丝温暖。
  
  再见,红蜻蜓。再见,我喜欢到心里感到痛楚的红蜻蜓!
  
  我知道,明年夏天,红蜻蜓们还会如约而至。到那时,我还会仰头痴痴地望着天空,伸开双臂跟随蜻蜓们一起飞翔,忠诚地在蓝天下守护每一只红蜻蜓,直到它们离开这个夏季的那一天。
  
  选自《儿童文学》(故事)2018年08月号
  
  “故事大咖秀”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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