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鼓小熊
2018-04-08 10:58:27    《儿童文学》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人参与

                                  文 /妙   涵

“我觉得这样的光线照得我想膨胀开来,有一种想长大的冲动。”一只毛茸茸的打鼓小熊对自己说道,“我还从来没有站到过这么高的地方呢!”

    一个个装着打鼓小熊的盒子堆成了一个小山的形状,而说话的那只小熊就站在小山顶上。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最靠近天花板的一次,暖黄的灯光直接照射在他身上,好像所有的光线都投向获奖嘉宾一样,小熊戴着红色的蝴蝶结,穿着整齐笔挺的黑色西装,他告诉自己: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一定要保持甜美的微笑。

    “真是一顶可爱的帽子。”打鼓小熊说道。他站在盒子小山上面看见一个小孩子戴着茜草红的毛线帽子,帽子顶端向下耷拉着一个小辫儿,在小朋友奔跑的时候,辫子跳来跳去就像火炉里面向上蹿的火苗。

    “一只打鼓小熊的日子真是无聊,以前在盒子里的时候,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现在从盒子里出来了,却也没办法体验一下,只能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看看大家的脑袋,有时候是光头,运气好的时候是小女孩的糖果发饰,但是热闹都是别人的啊,自己永远都那么孤单。”打鼓小熊在心里暗自嘀咕着,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到世界开始倾斜,心里的鼓声比平时任何一次打鼓时发出的声音都要响亮,“这是怎么了?地震?恐怖袭击?哎呀,我就说平时不要总抱怨,每一次有坏坏的想法都会受到老天爷的惩罚。”感受到自己正在急速下落,小熊赶紧使劲儿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倒了,倒了。”耳边传来一阵小朋友们带着惊恐的喊声,还有小鞋在地上奔跑的嗒嗒声。小熊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没什么,就是从上面摔下来了,不知道屁股青了没有。”侧卧在地上的打鼓小熊先睁开自己的左眼,看到自己的左腿和左胳膊都好好的,然后他再睁开右眼,看到自己身体的另一部分也是完美的,他放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周围全是倒得乱七八糟的盒子,就像是搁浅的鲸鱼一样,在岸上苦苦挣扎,只不过盒子没有脚,没有鳍,只能在心中哀号。

    打鼓小熊往前面望去,一个衣服上画着粉色小象的店员姐姐从远方跑过来,她的身后还有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大步跟着。盒子被店员慢慢捡起来堆成原来的形状,而站在外面的打鼓小熊也即将回到原来的最高点。

    “咦,这只小熊的鼓好像摔碎了。”店员姐姐说道。她衣服上的那只粉红大象好像正睁大眼睛打量着打鼓小熊。小熊赶紧往自己肚子上看去,“糟糕!”原来左眼和右眼都没有看到这个地方,鼓的中间裂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就像是一片完整的平原上突然出现了一条小溪流。小熊突然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巴噘了起来,小鼓坏掉了,那就不能是打鼓小熊了,是一只坏小熊,没有人喜欢的破烂小熊,也不能站到灯光下面了,也不能回到盒子里面去,只能站在外面的垃圾桶旁边吹冷风,风会把身上的毛刮掉好多根,然后还会把眼泪吹干,留下痕迹在小熊的绒绒脸上,流浪狗可能还会把他叼走……原来站在盒子上面一动不动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啊,不用担心雨天的水滴、寒夜的大风、烈日的暴晒,可以在大大的玩具城里睡一个好觉,高兴时还能去小猪家做客,但是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泪水刚好顺着红色的蝴蝶结和黑色西装流到了那个缝隙里面,就像是小溪奔腾了起来。

    “这个打鼓小熊不能要了吧,坏掉了。”店员姐姐说道。她身上那只粉红小象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长长的鼻子就像是往外放气的气球,一下子蔫了,无精打采地垂挂在大象身上。

    “刚刚是谁把这里弄倒了?”男子冷冷地问,他的目光尖锐地环视着四周。

    “好像是一个小朋友,但是现在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店员姐姐说道。

    “那就把这个玩具收拾一下,放在角落就可以了。晚上下班之后把他拿出店吧,反正坏的也卖不出去了。以后一定要注意啊,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了。”那个男人气呼呼地对着店员姐姐说,然后迈着大步走了。“唉,重新摆一个玩具在盒子上面啊。”他突然转过头来说道。小熊悲伤地垂下头,这是最后一个在这里度过的下午了。

    “看来我过一会儿真的要被丢出去了。以前在屋子里面看见外面的星空觉得真美啊,但是那是暖和的时候啊,今晚看月亮的时候,就只能在冷风中了,可能我的鼻涕会流到嘴巴上,可能风会把我的手脚冻得冰凉,唉,我有什么办法呢。”小熊在心里默默问着自己。

    店员姐姐把打鼓小熊放到角落里的时候,他感到一个温暖的鼻孔靠近他,原来是粉红大象用他的鼻子轻轻地摸他的头,小熊舒展开自己的眉头,像一盏温暖的灯一样笑了起来。

    没有任何一天,小熊希望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平时他总是希望关店的时间早一点到来,这样他就可以去找小猪说说话,或者对着天空唱一首歌,然后睡一个安稳温暖的觉。但是今天,想到自己就要被抛弃了,小熊希望关门的时间永远不要来。

    可是,这一刻还是来了。他感到自己的头被一只暖和的手抓住,于是赶紧闭上了眼睛,他害怕再看见小猪、彼得兔和狮子侦探的脸,这是一次多么难过的告别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想到这里,小熊的眼泪悄悄从眼角溜出来,生怕惊动了其他人。今天还没有响起熟悉的歇业旋律,自己就要被扔出去了,小熊想。

    “小朋友,你可以考虑换一个小熊,这个小熊的鼓坏掉了。”一个很温柔的女声响起,小熊急忙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这是店员姐姐的声音!打鼓小熊觉得事情好像改变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戴着茜草红编织帽子的小女孩眼睛里的光,既灵动,又清澈,仿佛晴朗夜空中的北斗七星,占据了小熊的整个世界,把玩具店广阔的一片也照亮了。

    “不,我就要这一个。”一个稚嫩的声音从空中飘下来,通过鼓的缝隙,直到打鼓小熊的心里。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站在地上,手里拿着小鼓槌,敲着自己肚子上的小鼓。你是一个很有节奏感的音乐家。”小女孩手里抱着打鼓小熊,他们走在吹着冷风的街道上,小熊的耳边是女孩的声音,“我很想自己攒钱把你买回家,但是我还没有攒够,于是我找爸爸要了一点,回家之后你不许告诉妈妈哦。还好我跑回来的时候,玩具店没有关门,我很害怕因为我把盒子碰倒了,他们不许我走,我等到他们把你放好之后,我才跑去找爸爸的,对不起,小熊,当时没有救你。”

    小女孩继续靠近小熊的耳朵对他说着话,夸他无比坚强。

    打鼓小熊已经渐渐听不清女孩的话了,但他觉得躺在温暖的臂弯里,耳边有股让他舒服的气息,他和自己的主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今晚看月亮的时候不是孤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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