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条龙
2018-02-28 09:25:02    《儿童文学》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人参与 0评论

[]黑伍德·布鲁恩

  在这个骑士学校的所有学生中,高维恩·李·哥哈帝被归为那种最没有前途的一类。他高大强健,但他的教师不久便发现他没有胆量。每当到了马上长枪比武的课,他就躲在森林里,虽然他的同学及一些教授都大声叫喊着要他出来,像一个男子汉一般头可断血可流,希望能借此激出他的天赋能力。即使他们告诉他长枪已经包上护垫,马也很小,而晚秋的田野异常的柔软,高维恩依然裹足不前。在一个春日的午后,校长和普里思勒斯的助理教授讨论到这件事,助理教授认为除了开除他外,别无他法。

  “不,”校长一口拒绝了,他望向围绕在学校四周的紫色山丘,“我想我会训练他屠龙的。”

  “他可能会遭不测。”助理教授表示反对。

  “当然有此可能,”校长愉快地回答,“但是,”他严肃地接下去说,“我们必须往好的方面想。我们必须负责塑造这个少年的个性。”

  “今年的龙是不是特别猖狂啊?”助理教授打断他的话,这是他的习惯,每当校长一谈及有关道德及学校理想时,他总是一副急躁的样子。

  “今年的龙最凶,”校长回答,“上星期在南边的山丘上,它们杀了不少农夫,而且,还有一只得过奖的猪仔。而一旦干旱季节来临,我们根本无法预测它们的呼吸会在什么时候引起一场森林大火。”

  “如果年轻的哥哈帝出了意外,是不是需要退还学费呢?”

  “不需要,”校长果断地回答,“合约里记得很清楚。但事实上,他是不会被杀的,在我送他上山之前,我会给他一个咒语。”

  “那真是个好主意,”教授说道,“有时候咒语还真有奇效。”

  从那一天开始,高维恩便专门研究起龙来了。他的课程是理论与实习并进的。早上是一连串有关龙的历史、解剖分析、风俗、习惯的课。而高维恩在这些科目上的表现并不出色。他的健忘程度真是惊人。下午他的表现则较好,由于他下午都拿着一把战斧到南边的草地去练习。在这项课程里,他的确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他有惊人的力道,速度很快,姿势也很优雅,他甚至也能装出残暴的样子。一些老校友说高维恩冲过田野朝向专为他练习用的模型纸龙的样子可真是令人胆战的一幕。他一边跑一边大叫“纳命来!”或是其他生动的校园俚语。而他每次都是一斧砍下模型的头。

  他的课业愈来愈难。纸作的模型,改为混凝纸然后又改成木头的,但就算是最坚固的模型龙也吓不了高维恩。通常斧头一挥便大功告成了。有人说每当练习的时间延长到傍晚,当模型龙在田野投射长而巨大的影子时,高维恩往往不会那么猛烈的冲锋,也不会叫得那么大声。无论情况如何,校长决定在六月底举行考试。就在考试前一天的晚上,一条龙来到学校附近,从菜园中吃了一些莴苣。教授判定高维恩应该上场了。他们给他一张毕业证书及一把新的战斧,校长并召他做私人会谈。

  “坐下来,”校长说道,“来根烟。”

  高维恩犹豫了一下。

  “哦,我知道这是违反校规的,”校长说,“但是,毕竟你已经得到初级的学位了。你不再是个孩子,你已经是个大男人了。明天你将踏入社会——一个充满成就的伟大世界。”

  高维恩拿了一根烟,校长递给他一盒火柴,而令校长惊讶的是,他却自己拿出一盒来,而且开始一口口地喷起烟来了。

  “你在这里学到了有关生命的理论,”校长继续说,“但是,生命不光是理论而已,生命是由真实事物构成的。虽然有时候现实是困难重重而且令人不快,但是无论年轻人或老年人都必须去面对这些真实的事物,对你而言,你要面对的现实就是去屠龙。”

  “据说在南边森林里的那些龙有500尺长。”高维恩鼓起勇气发问,却是一副胆怯的样子。

  “真是胡言乱语!”校长说,“副牧师上星期在亚瑟山丘的山顶上看到一条龙正在晒太阳。他因为觉得有责任赶紧回来向我报告,所以没有多看那条龙一下。他说那只怪物——或者我应该说,那条大蜥蜴吧——绝对不会超过200尺。但是大小并无关紧要。你将会发现大龙比小龙还容易对付。他们的脚走起路来速度较慢,而且较没有攻击性,这些都是有人告诉我的。此外,在你走之前,我会亲自替你装备得使你不怕世界上的任何一条龙。”

  “我倒希望能有一顶魔帽。”高维恩说。

  “什么是魔帽?”校长不耐烦地问道。

  “那种可以使我隐形的帽子。”高维恩解释道。

  校长忍不住笑出来:“你不要迷信那些荒诞故事了,”他说,“世界上没有这种东西,什么可以使你隐形的魔帽!好了,就算你有了,你又能怎么样?你尚未成名,默默无闻的人跟隐形人差不了多少,这怎么说呢?我的孩子,你可以从这里走到伦敦,而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的。因为你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你隐形与否都没有两样。”

  高维恩以前那种爱哭的样子好像又要出现了。校长安慰他说:“不要担心,我会给你一样比魔帽神奇的东西。我将送你一个咒语。你要做的,只要把这个神奇的咒语念一次,就没有任何一条龙可以伤害到你头上的一根毫发了。你大可从容地砍下它的脑袋。”

他从桌子后面的架子上拿起一本厚厚的书开始翻阅。“有时候,”他说,“咒语是一段完整的词语或甚至是一个句子。例如,我可以给你‘让你——’这个咒语,不,那可能不管用。我想,对付龙最好用一个单词咒语。”

  “一个短一点的词就好。”高维恩建议。

  “不能太短,否则就没有效了,屠龙也用不着那么急。这里有一个绝妙的咒语:‘落牧普雷士尼兹’你能够记得吗?”

  高维恩用心记着,大约一小时左右,似乎已经能够得心应手地运用这个咒语了。他一再打断这个咒语课程,不停地询问:“如果我说了‘落牧普雷士尼兹’,龙就一定不会伤到我了吗?”而校长总是回答:“你只要说了‘落牧普雷士尼兹’,就一定安然无险。”

第二天早晨,高维恩仿佛已认命要去屠龙了。破晓的时候,校长替他送行送到森林边,并指着他将前进的方向说,大约西南方一里远的地方,有一团蒸汽云笼罩在森林中一块空旷的草地上。校长向高维恩保证,在那团云下面,他将会发现一条龙。高维恩慢吞吞地往前走。他不知道当他一路上大叫“落牧普雷士尼兹”时,是不是要像他在校园南边草地上练习一般用跑的冲向龙,还是用走的比较好。

  问题却自然而然地解决了。不久,当他走到这块草地的边缘,龙马上就发现了他,并且开始向他攻击。那真是一条大龙,而且看来绝对十分凶猛,跟校长所说的正相反。当这条龙攻击的时候,它从鼻孔嘶嘶地喷出蒸汽大云团,就好像是一只大茶壶沸腾怒吼的样子。这条龙飞快地迫近,而且高维恩又非常惊慌,所以他的时间只够他说一次“落牧普雷士尼兹”。当他说这咒语的时候,他同时也挥动他的战斧,咔嚓一声便砍掉龙的头了。高维恩不得不承认只要说出“落牧普雷士尼兹”,杀一条真龙比杀一条木头龙容易多了。

  高维恩带了一对耳朵及一截尾巴回去。他的同学及教授都对他刮目相看,而校长也机智地坚持要他继续这项工作,以免他被宠坏。遇到好天气,高维恩一大早便起床出去屠龙。若是下雨天,校长便要他待在家里,他说由于这时候森林里很潮湿有害健康,而且他不要这个孩子去冒这种不必要的危险,一连几个好天气过去了,而高维恩连一条龙都没有逮到。后来在一个特别幸运的日子里,他一共屠了三条龙,包括一对夫妻及一个来访的亲戚。他渐渐也训练出一种技巧。其他学生有时候从很远处的山顶上看他屠龙。他们说他常常等到龙离他只有区区几尺的时候,才说出“落牧普雷士尼兹”,而且他通常是用一种嘲弄的口气说出来的。他偶而也要耍特技。有一次,一个从伦敦来的游览团在观赏他屠龙时,他把右手绑在背后,只以左手应战,而龙的脑袋一样轻而易举地落地了。

  当高维恩屠龙的数字达到更高的记录时,校长发现再也无法完全控制他了。他养成晚上偷溜到村庄酒店耽溺于宴饮的习惯。经过了一番饮酒作乐之后,在八月一个美丽的早晨,他在黎明前便起床了,准备出发找寻他的第五十条龙。他的脑袋昏沉而意识模糊。其他方面也一样行动笨拙,因为他仍像以往出去屠龙前一样,配戴了勋章、绶带等全套行头。原来挂在他胸前的勋章一路上就滑落到他肚皮上了,这些勋章至少有八磅重。

  高维恩就在当初他杀第一条龙的那个草地上又发现了一条龙。这是一条硕大但显然已经衰老的龙。它的脸全皱巴巴的,高维恩认为他从来没有看过比这条龙更可怕的容貌了。更令这个少年厌恶的是这个老怪物竟然不向前攻击,高维恩因此不得不自己走向它了,他边向前走边吹口哨,这条龙用绝望但狡猾的眼神注视他。它当然早耳闻高维恩的大名了,就连高维恩举起战斧的那一刻,这条龙仍动也不动。由于它早听说这个猎人为一种邪术所保护,所以无论如何也逃不了脑袋要挨那迅速的一斧。它只是等待,希望有什么转机。高维恩举起战斧,突然他又把它放下。他脸色转为苍白,而且颤抖得非常厉害。这条龙怀疑他是否在玩什么花样。“怎么了?”它假装关心地问道。

  “我忘记咒语了。”高维恩结结巴巴地说道。

  “真是可惜啊!”龙开口道,“原来这就是秘密所在,你也应该了解,使用这些神奇鬼怪的东西,对我而言,是没有风度的,就像小时候我们常说的,那是不公平的。但,毕竟那是个人观念问题。”

  高维恩又绝望又恐惧,因此那条龙信心顿时大增,它自己也无法控制那种露一手的诱惑。

  “我能否帮你一点忙呢?”龙问,“咒语的第一个字是什么呢?”

  “它的第一个字是‘落’。”高维恩无力地回答。

  “我们来想想,”龙沉思了一下,“只知道第一个字并没有太大用处,不是吗?那是怎么的一个词呢?你想它是不是形容词呢?”

  高维恩只有点头的份。

  “嗯,当然,”龙喊道,“一定是‘落伍的共和党员’。”

  高维恩摇摇头。

  “好了,现在,”龙说道,“我们最好言归正传。你投不投降?”

  高维恩以为这是和解的暗示,于是鼓足勇气开口了。

  “如果我投降,你会怎么做?”

  “嗯,我会把你吃掉。”龙说。

  “如果我不投降呢?”

  “我也一样把你吃掉。”

  “那根本没有两样,不是吗?”高维恩呜咽地说。

  “对我可不一样,”龙面带微笑地说,“我宁愿你不要投降,那会好吃多了。”

  接着龙等了很久,希望高维恩会问它“为什么”,但是这个孩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最后,龙等不及他发问只好自己说出原因了。“你想想看,”它说,“如果你不投降,就会奋战而死,那滋味尝起来可好多了。”

  这是这条龙常玩的老把戏,借着诸如此类的讽刺,它常以笑话来瘫软它的俘虏,然后再把他们吃掉。高维恩真的完全瘫软了,但并不是因为老龙的取笑而变得无助的。老龙开完了玩笑就往后退一步,然后开始攻击。就在那一秒钟,高维恩忽然想起那个咒语“落牧普雷士尼兹”,但他已经来不及说出口了,只有立即还击。高维恩一言未发地朝那迎面冲来的龙全力一击,他用尽了背及肩膀的力量,这一击非同凡响,龙的脑袋飞落在大约100远的灌木丛里。

  在龙死了不久之后,高维恩就从惊恐中恢复过来了。他有满心的疑惑,完全被搞糊涂了。他几乎可以说是恍惚地割下这只怪物的耳朵,他一次又一次地暗想,我没说“落牧普雷士尼兹”啊!他很肯定他没有说,但毫无疑问地,他已经杀了那条龙。事实上,他从未如此彻底地干掉一条龙。他也从未因为任何理由而将龙头抛得这么远。25算是过去最好的记录了。在回去骑士学校的路上,他脑子里骨碌碌地打转,想为刚才发生的事找出个解释。他马上去见校长,关上门后,他一五一十地把刚发生的事报告出来。“我没有说‘落牧普雷士尼兹’。”他以极严肃的态度说明。

  校长笑了。“我很高兴你发现了,”他说,“它曾使你那么像个英雄。难道你还不了解吗?现在你应该知道是你自己杀了所有这些龙的,而不是那句短短的蠢话‘落牧普雷士尼兹’。”

  高维恩皱起了眉头:“那么,它一直都不是咒语?”

  “当然不是。”校长说道,“你也应该大得可以了解这种蠢事了,世上根本没有咒语这样的东西。”

  “但是你告诉过我,它是具有魔力的,”高维恩抗议,“你曾说它是具有魔力的,而你现在又说不是了。”

  “它不是真的咒语,”校长答道,“但它比咒语更神奇,这个词给了你信心,它替你驱逐了恐惧。如果我没有那样告诉你,你可能在第一次的时候就被杀了。其实一直都是你自己的战斧达成任务的。”

  高维恩的态度令校长非常惊讶。听了这些解释,他明显地非常痛苦。他打断校长一段冗长的哲学及伦理的讲道,说道:“如果我没有努力用尽我所有的力量且加上飞快的速度来击倒它们,它们其中任何一条龙早就把我捏碎了,就好比——”

  他努力搜寻一个适当的字眼。

  “蛋壳。”校长提出一个比喻。

  “好比一个蛋壳。”高维恩同意这个比喻,并重复了好几遍。整个晚餐当中,坐在他附近的人都可以听到他的呢喃:“就好比一个蛋壳,就好比一个蛋壳。”

  第二天的天气晴朗,但是高维恩并没有在一大早起床。倒是快要到中午的时候,校长才发现他蜷曲在床上,用被褥蒙着头。校长召来了普里思勒斯的助理教授,他们一起把这个孩子往森林里拖去。

  “只要他征服更多的龙,他就会好了。”校长解释道。

  普里思勒斯的助理教授同意他的说法。“如果这么好的潜力就此作罢,那可真丢脸啊,”他说,“加上昨天那一条龙,算起来他一共干掉50条龙了。”

  他们把这个孩子推到灌木丛里,那树丛上头罩挂着小小的一团蒸汽云。明显的,那是一条小龙。但高维恩那晚并没回来,隔天依然不见踪影。事实上,他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几个星期以后,学校里一些勇敢的人前往灌木丛去一探究竟,但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高维恩的遗骸,除了他勋章上的金属部分,甚至连绶带都给吞掉了。

  校长跟普里思勒斯的助理教授都同意不把高维恩当初如何创造屠龙记录及他后来怎么丧命的事告诉学生。他们坚信这件事对于学校的士气会有坏影响。因此高维恩仍以过去那种伟大英雄的形象活在学生的记忆里,所以每一位访客在离开学校之前必定会去参观挂在会客室墙上的一面巨大的盾。50对龙的耳朵被装置在盾上,而下面是镀金的文字叙述,写着“高维恩·李·哥哈帝,”接下来的简单碑铭是:“他杀掉了50条龙”。这个记录从来没有被打破。

冯国伟摘自《泉州晚报》20060509

插图/nine cats  责编/郑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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