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的袋鼠
2018-02-08 09:08:52    《儿童文学》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人参与 0评论
考拉
 
1.
 
  苹果最近迷上了袋鼠,好像是因为村上春树那篇叫做《袋鼠通讯》的小说,总之,苹果在和我聊了一晚上袋鼠后,向我打听B市的动物园里有没有真正的袋鼠,我说,当然有了,小时候见过的。于是苹果就说他要来B市看袋鼠。
 
  苹果所在的T市动物园里没有这种类似用后腿站立的兔子一样的动物,其实袋鼠和兔子的差别还是挺大的,袋鼠胸前长有一个口袋,里面装的不是薄荷糖、随身听、钱包或餐巾纸——如果我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口袋,应该会放进去诸如此类的东西——而是一个小袋鼠,因此这种袋子只有女袋鼠身上才有,男袋鼠是不屑于此的。男袋鼠更喜欢炫耀他们仿佛第五条腿的大红尾巴。这种尾巴粗壮有力,在运动的时候微微翘起,可以根据要求变成板凳、方向盘或平衡器。
 
  我们印象中的袋鼠都呈红色,实际并非如此,即使那种学名叫做大赤袋鼠俗称红袋鼠的袋鼠也只有其中的男袋鼠才是真正的赤豆色,女红袋鼠则是不折不扣的蓝灰色,很奇妙吧,我看到过一张红袋鼠的情侣照,女的那一只真的通体蓝灰。这样也好,仅凭颜色就能得知对方的性别。有时候我在想,袋鼠中的俊男美女该是如何评断?象人类一样着重脸形五官身材还是更看重对方的颜色?比如蓝与灰的搭配比例啦,火红的程度啦,说不定一只女袋鼠的梦中情人要像夜空背景下的篝火那样热烈火红,或者黄昏时晚霞转瞬即逝的浪漫玫红,而一只公袋鼠看到一只蓝的恰到好处灰的点到为止的女袋鼠则会情不自禁的边吹口哨边甩动他的大红尾巴。我又很搞笑得想,如果袋鼠也有女权主义,一定会像动物学家抗议废除红袋鼠这个名字,改作蓝袋鼠,折衷一点或者会叫做红蓝袋鼠,不,蓝红袋鼠。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关于袋鼠的全部知识和产生过的全部联想。并不是全部,我只是在这里温习了其中最通俗有趣的一小部分,等待陪同苹果参观动物园时作为谈资。其他诸如男女袋鼠的恋爱季节,小袋鼠的哺乳期,各种种类袋鼠的名称身高体重寿命尾长地球分布图,我也牢牢地记在了脑海深处,并分类归档,以防话题不够的时候紧急调用。
 
2.
 
  我从未见过苹果,照片也没有。对他的认知无关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苹果在我脑海里的形象始终在一个青色苹果和一个羞涩男孩之间重叠替换。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他,虽然目前只是一厢情愿,苹果还一点不知道。
 
  自从知道苹果要来B市的动物园看袋鼠,我不顾正值夏天高潮时分的强劲炎热,连续一周往返于家和B市最大的图书馆,查阅了有关袋鼠的几乎全部资料,的确是几乎而非全部,我只是个普通阅览者,有些阅览室没有资格进入,在休息的时候,我常在那几个严严实实的房间外辗转徘徊,心里惴惴的想着里面会藏着什么关于袋鼠的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毋庸置疑,当苹果告诉我他要来我的城市专程看袋鼠,并邀请我作为他的唯一全程陪伴,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这种叫做袋鼠的有袋类动物。
 
  就在约定的日期还有一天的时候,苹果给我发来信息,由于一些变故,原计划在B市停留的两天不得不缩短成一个白天,也就是说,苹果会在临近中午时到达而傍晚之前就要匆匆离去。我们约定直接在动物园门口见面,到时候我会穿着一件印有橙色袋鼠图案的蓝色体恤,等待苹果前来相认。
 
  既然时间这样紧张,一定要让苹果的动物园之行精彩又流畅,原来安排的两栖馆和夜行动物馆在我的计划中被悄悄抹去,本来我是怀有私心希望在有惊无险的恐怖和暧昧的黑暗里享受自己的心跳和对方扑面而来的气息。现在姑且作罢。精挑细选了一番,我决定那天的行程如下:先去参观长颈鹿——他也是苹果很中意的动物一种,然后在满是水鸟的小湖泊边午餐,下午让睡眼惺忪的大熊猫作铺垫和过渡,最后当然以袋鼠为本次参观的高潮。下一步就是路线的可实施性问题,我想有必要赶在明天到来之前独自去动物园实地考察一番。毕竟上一次去动物园还是若干年前陪着一位痴迷鱼类的中学好友直奔鱼类游泳馆,动物园具体的地形地貌早已模糊不清。
 
3.
 
  接下来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我在本来应该有红袋鼠情侣和他们的宝宝一起跳跃的护栏前难过得捂住了双眼。没有红色男袋鼠、蓝灰色女袋鼠,更没有育儿袋里偶尔探头的袋鼠宝宝。这里荒草丛生,满目凄凉,压根没有任何常驻动物的生活痕迹。连大赤袋鼠的介绍牌都已经生锈模糊。我甚至想袋鼠是不是越栏串门去了,但是旁边的栅栏里只有几头南美羚羊沉默的嚼着草叶。
  惊慌失措的我一路找到动物园管理处。
  “袋鼠不见了。”我气喘吁吁,面色紧张。
  一个脸上带着眼镜胸前挂着牌牌的大伯,把嘴里的茶水慢吞吞的咽下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然后慢条斯理的说:“自从上一对袋鼠夫妻先后病逝,这个动物园就再也没有过袋鼠了。”他看着我吃惊的表情继续说道:“因为原产地采取基因垄断和种群控制的政策,基本不再出口袋鼠,我们要想引入也就极为不易了。”说着又咕噜一声吞下一口茶水。
  “那我国还有哪里有袋鼠呢?”我已濒临崩溃。
  “听说S省的避风霞动物园还有一对。”
  S省和B市相隔何止千里。
 
  晚上,我给苹果发了短信,说我临时有万分紧急之事无论如何不能延期,因此无法陪同他去动物园参观袋鼠,十分抱歉,万分遗憾云云。
  过了一分钟,苹果发来回信:“没关系,我会在动物园里呆到下午四点,如果你来得及就过来找我吧。”
  我回信说:“好,我尽量。”
 
  第二天,不仅我赶到了动物园,而且包括苹果在内的当天所有游客都见到了已经不在的袋鼠,虽然只有一只,而且始终趴在角落里的草丛深处,不曾响应游客们的呼唤稍微靠前,但的确他们看见了一只活的蓝灰色女红袋鼠。
 
  然而,我和苹果如约相见又不曾相见,他不知道我是我,我也不知道谁是他。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作为一个游客而我作为那只袋鼠。
 
4.
  
  事情是这样的,凌晨六点的时候,我和晨练的老爷爷老奶奶一起从动物园的后门潜入,他们看着我的打扮个个露出天真的笑容。
  “动物园一定是有什么活动吧,今天。”我身边的一个手拿健身球的老奶奶一边说,一边摸摸我的翘尾巴。
  是的,我现在有一根翘翘的大尾巴,不仅如此,身前还有一个育儿袋,不过里面放着手机、薄荷糖、钱包和餐巾纸。我用整夜的时间赶制出一套女红袋鼠的全身套装。这并不很难,用的是学校化妆舞会剩下的布料、泡沫、水彩还有从妈妈那里继承来的针线技艺。而蓝灰色女红袋鼠的颜色相貌身高尾长早已烂熟在我心中。即使不是一只袋鼠美女,我相信我此时的袋鼠样貌也算得上中等偏上。随后,在那位胸前戴着牌牌的大伯的帮助下,我趁着朦胧的晨光翻进属于袋鼠的围栏……
 
  就这样我爱的苹果终于见到了他想见的袋鼠,一想到这个我就幸福异常。让苹果避免失望的幸福感大大超过了我没能见到苹果的遗憾,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无数机会可以相见。当夜色降临准备脱下厚实的袋鼠装时,我的脑海里轮番回现着今天在袋鼠栏前停留的羞涩大男孩,每一个都像是苹果,每一个又都不太像。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短信应该是苹果从火车上发来的。
  “终于见到袋鼠了,并不是想象中的红色,而且很害羞的样子。但是没有见到你,就必须要说再见了,明天我们全家就要移民去澳大利亚。”
  什么?澳大利亚?据我对袋鼠一个星期的研究,那里应该就是袋鼠的故乡和原产地,除了大赤袋鼠之外,还有百喉袋鼠、红颈袋鼠、岩袋鼠、羚袋鼠、冬澳灰袋鼠,各式各样的袋鼠,几乎这个地球上全部的袋鼠……慢着慢着,那为什么苹果还特地赶来B市……
手机又响了。
 
  看完短信我把手机放回到袋鼠育儿袋里,愣愣的站了一会儿,思考着移民是什么意思。然后,我试着像我记忆里真正的袋鼠那样在空地上蹦了几下,毕竟害怕露陷几乎在草丛里趴了一整个白天,虽然其间也小憩了一会儿,这会儿仍然腰酸腿疼。这样蹦蹦感觉不错哦,也许我可以这样一路蹦到澳大利亚去呢。隔壁的羚羊此时走到栅栏边好奇的打量着我,我想它应该从未见过一只在月亮下一边练习跳远一边默默流着眼泪的袋鼠吧。
 
5.
 
  “洋葱,其实,袋鼠只是一个笨拙的借口,我去B市只是想在临走前见到你。”——苹果最后的短信

最新评论

  • 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