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食事
2018-01-08 09:43:19    《中国中学生报》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人参与 0评论
○安翔
  去农户的家中做客,车子开到山脚下只能徒步上山。
  迎接我们的农户动用了马儿,皮肤黝黑的当地布依族汉子指着山上的木质大房说:“那就是我家。”城市奴隶与山野农户不同:一套房子套住了前者的一生,而土地和牲口则给了后者世代更强的忍耐力。主人家有一位手脚灵便的老母亲,一个智障的憨厚弟弟,一只大黄狗,两口白猪,一匹马儿,一头驴,以及山坡上放养的土鸡。他们构成了一个成年男子所有的生命内容。
  饭菜是我孩提时吃过的食物:一种是我的祖母曾做过的辣椒包糯米。向掏空的红辣椒里灌满糯米,蒸熟后撒上姜末、食盐,浇上梨汁和土酒,置于瓷坛腌制。初入口时鲜嫩润滑,微辣,嚼碎后又缠绵黏口。它是布依族名菜,俗称“莽辣椒”。另一种是素春卷。用大米面烙成的薄饼,包上鱼腥草、薄荷、海带丝、腌萝卜和洋姜。乍一看似婴儿裹在襁褓里,又称“丝娃娃”,包好后蘸着胡辣椒配的酸辣椒水吃。祖母去世后家里没人再会做这两种菜,成年后远离家乡,这味道便跌失在时间的洪流里。
  旧时的亲人习惯用食物表达感情。逢年过节送的并非烟酒,而是自制的腌货,从乡下带来的鲜活鸡鸭以及自酿的米酒和高粱酒。经历过战乱流亡的祖辈,对食物存有一种真实的敬畏之心。
  如今时过境迁,请人吃饭已不再是件容易的事。你请别人吃饭,吃饭的人却把时间献给了你。在物质充盈但时间匮乏的时代,来赴宴是需要给很大面子的事。食
物是传递人类情感的钥匙,一碗为亲人煮的青菜鸡蛋面,可以为彼此抵挡虚空。
  酒足饭饱后,我们辞别了主人,他的母亲赠给我们一桶自家磨的野葱豆花。我在山坡采了一束野花,分插在我们的汽车窗前。其他的鲜花不忍遗弃,只得用来喂猪。壮硕的白猪爬在木栅前,眼珠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花。我递给它,望着它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内心非常治愈。
  保持一颗少女之心,让它在我步入中年,坚持将无益的虚荣剥落后,露出洁白的果肉。这是衰老强袭肉体后在时间中保存的珍贵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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