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跳蚤去旅行
2017-12-26 10:25:45    《儿童文学》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人参与 0评论
连 城

 1
 
  夏天的傍晚,夕阳把碧绿的稻田照得透亮,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草木之香。两只蜻蜓从远方飞来,歇在一株车前草的花棒上。
  “这一路看到的风景很美,不是吗?”一只蜻蜓问。
  “是的,旅行就是这样,总有一些你不知道的风景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等你。”另一只蜻蜓答道,还说了这么一段有哲理的话。
  车前草下是田鼠家。田鼠的客人,一只跳蚤正在门口欣赏夕阳。听到蜻蜓的谈话,它沉思起来。
  “我也应该去旅行的。”
  田鼠太太听见了跳蚤的话。它说:“可怜的小不点儿,你不该产生这种想法。旅行是危险的,谁知道你会不会活着回来呢?”
  跳蚤懂得田鼠太太的担心,它是一位多么胆小的太太啊,成天生活在自己臆想的灾难里。跳蚤想,不是这样的。
  “不管怎样,我要见识这个世界。太太,您知道去远方一直是我的梦想,也许旅途中会有危险,但我的梦想是不会改变的。”跳蚤打定了主意,它要去旅行,马上!
  跳蚤立刻着手准备行囊。一个跳蚤有什么家当呢?拖鞋、水杯,跳蚤不需要这些,它把稻田的清香、艾草的芬芳,还有一只瓢虫清淡的气味装进行囊里,用一根最细的草茎挑着出发了。田鼠太太忧心忡忡地说:“路上多加小心,倔强的孩子!”小田鼠们乱挥着手臂:“早些回来,可爱的跳蚤!”跳蚤也挥舞手臂,它想,我会回来的,带着在旅途中遇到的所有美丽的故事。
  跳蚤顺着长满野草的田埂蹦啊蹦,像一个在绿色草稿纸上不停书写的逗点。薄暮时分,它遇上了一只野猫想搭个便车。
  “嗨,朋友!”
  “你是谁?”野猫慢条斯理地扭过头来。
  “我是一个旅行的跳蚤,我来自稻田。小姐,您去哪里?”
  “我要去村庄参加晚宴。”野猫骄傲地说。
  “介意带上我吗?我从来没有去过村庄。”
  “我不介意。说实话你吃不了多少,可是我怕你吸我的血。”
  “不会的。”跳蚤拔下一根野猫的毛发,把自己的嘴巴扎住,还打了一个精美的蝴蝶结。
  “噢,那么上来吧。”
  抵达村庄的时候天已完全黑了。跳蚤第一次看到农家窗户射出的灯火,虽然没有阳光强大,那一团一团的光晕多温暖!跳蚤高兴地说:“旅行是值得的!”
  野猫在一处垃圾堆前停下了,那里还有几只猫。不一会儿,“哗”一声,一堆鱼刺连同汤汁被倒在垃圾堆上。野猫说:“晚宴开始了,你是我带来的客人,可以和我一同用餐。”
  跳蚤尝了一口酱汁:味道古怪,有点儿辣,有点儿咸,可是很鲜美。
  晚宴结束后,野猫把跳蚤带到一个猪栏前。那里躺着一头可爱的小花猪。野猫给它们做了介绍:“我的老朋友,小花猪;我的新朋友,旅行的跳蚤。小花猪,你愿意收留跳蚤吗?我要参加舞会,那样的场合对它不大合适。”
  善良的小花猪立刻答应了。它对旅行的跳蚤肃然起敬。对于这两个月大的小胖子来说,世界大得没边没沿,它内心充满了强烈的探索欲望,可是它的视线只能到  达圈门外十米。
  小花猪羞涩地说:“旅行是非常好的。我听主人说,明天要带我去集市,不知这算不算是一次旅行……”
  “当然算!”跳蚤说。
  新认识的朋友居然与它有着共同爱好,真让人高兴。跳蚤和小花猪谈起自己家乡的稻田,并打开行囊让它见识那些气味。小花猪小心地抽动鼻子,分辨着。
  “稻田?泥土的潮湿……还有,一种虫子……”
  “是我最喜欢的瓢虫小姐。”跳蚤解释说。
  小花猪很高兴,觉得自己是去稻田旅行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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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天一早,主人给小花猪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就带它去集市了。跳蚤跟它一起。集市上人来人往,小花猪大开了眼界,跳蚤也一样,这是它第一次来到集市。
  没多久,一个胖子把小花猪买走了。他开辟了一个葡萄园,他认为野草和掉落的葡萄应该能养活一头小猪。跳蚤从来没见过葡萄园,于是和小花猪一起走了。
  葡萄园很大,星星一样多的葡萄挂满了枝条。一些葡萄落在地上腐烂了,散发出一种古怪的味道,又美妙又罪恶。跳蚤的头有点儿晕,它对小花猪说:“真奇妙,看来我的旅行是值得的!”
  “的确是这样。”
  跳蚤打开行囊收集葡萄园的气味。小花猪开心地吃起地上的烂葡萄来,吃个不停,没多久它的肚子就胀得大大的,躺倒在地上。
  “我说,跳蚤,你应该尝尝那些葡萄的味道,真好吃!我想我是来对地方了,你觉得呢?”小花猪醉眼蒙眬,幸福而满足地嚅动着嘴巴。跳蚤觉得很对,它要告诉小花猪,然而小花猪已经睡着了。
  跳蚤游览葡萄园的时候,发现了一头驴子。它拉了满满一车葡萄,正在那里悠闲地甩着尾巴。跳蚤过去和它攀谈起来。
  “你好,朋友!我是一个旅行的跳蚤,我来自稻田。请问您要去哪里?”
  “我要把这些葡萄拉到城里。”驴子用很大很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跳蚤。
  跳蚤立刻决定搭驴子的车进城。它从来没有见过城的样子,小花猪没有,田鼠太太也没有。它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驴子先生,我可以搭你的车进城吗?”
  “可以,你又不重,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跳蚤抓起行囊,大声跟小花猪告别:“可爱的小猪,我要进城了!”小花猪抬起眼睛看了看跳蚤,什么也没说,又睡着了。
  跳蚤蹦到驴子的耳朵上,赶车的老汉给了驴子一鞭,驴子就“嘚儿嘚儿”地走起来。
  没多久,跳蚤看到了“城”的样子:乌黑的柏油马路,又高又密的楼房,蜜蜂一样多的汽车。汽车的嗓门儿很大,“嗒嗒”!比黄牛叫响一百倍,跳蚤差一点儿给吓着!
  老汉把驴车停在一条偏僻的小路旁,吆喝起来:“卖葡萄喽!甜喽!不甜不要钱哟!”
  买葡萄的人很多,一双又一双手在葡萄堆上挑拣着。跳蚤观察了一会儿,有点儿厌倦,就到车辕上散步去了。
  太阳不知不觉落到楼房的后头,一串串花枝灯点亮了城。老汉的葡萄剩下很小的一堆,他套上驴子,打算走了。这时,有个推自行车的女人走过来。
  “还有葡萄吗?”
  “有。就剩这点儿,要是都拿去我给你算便宜些。”
  一双粗糙的手在葡萄上摸索着。女人的样子好像很难过,跳蚤听到她低低地叹息道:“小志,对不起,妈妈只能买得起不好的葡萄。”
  驴子问跳蚤:“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我们明天还去那个葡萄园。”
  跳蚤想,为什么要回去呢?它是在旅行啊。
  “谢谢你的好意。我觉得还是继续旅行比较好。”跳蚤背起行囊,蹦到篮子里。女人把篮子挂在自行车车把上。跳蚤朝驴子用力挥手,驴子眼里也满是温情和祝福。跳蚤想,它一路遇到的都是多么好的朋友啊。
 
3
 
  女人家在一条巷子里。窄小的房间里,一个男孩在昏黄的灯光下做作业。
  “妈妈回来了。”男孩接过篮子。
  “嗯,小志。我买了些便宜的葡萄,你洗洗,我马上做饭。”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到桌上了:一盘辣椒炒鱼干,一盘红烧土豆,还有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一罐香喷喷的芸豆粥。跳蚤伏在桌子上贪婪地闻着。多么美妙啊,我的旅行是值得的!它打开行囊,收集起美妙的气味来。
  男孩吃葡萄的时候问:“妈妈,爸爸干活的地方也有葡萄吗?”
  “没有葡萄。他干活的地方只有薰衣草。”
  男孩的眼神忧伤起来。
  圆月升上天空的时候,男孩在灯下铺开信纸写信。信是写给远方的爸爸的:
 
爸爸:
  妈妈今天买了一些很好的葡萄。她说你干活的地方没有葡萄。我很难过。听说你干活的地方只有薰衣草。爸爸,小志从来没有看过薰衣草,不知它的香味是否和葡萄一样,又酸又甜……
  爸爸,你想小志吗?你想妈妈吗?反正我想爸爸了,妈妈也想了,虽然她没有说,但我知道。
  爸爸,我写下这封信,让它代表我和妈妈去看你吧,希望能给你带去平安和快乐。
爱你的小志
 
  男孩写完信,又念了两遍。跳蚤站在笔筒上听着,几乎要流下泪来——太感人了!爸爸收到信的时候,一定会流下快乐的泪水吧?
  男孩把信纸装进信封,在他粘胶水的一刹那,跳蚤跳了进去——这是一封美妙的信,跳蚤为什么不跟着它,做一趟美妙的旅行呢?
  第二天,男孩把信投进了邮筒。
  一双大手把信件取了出去,投进邮袋,装入邮车。
  邮局内部,成千上万封邮件被分拣。男孩的信和别的信一起跌到一个大筐里。
  装袋,打包,再投进邮车。
  火车站台,邮包被取出来,装入火车车厢。
  “咣当,咣当,咣当”……火车开动起来,越来越快。
  火车的节奏那么美妙,跳蚤激动得心里怦怦跳,它爱死火车的声音了!
  跳蚤想,一定要把这些经历告诉胆小的田鼠太太:旅行,什么美妙的事情都有可能遇到,而危险——全是想象出来的啦!
  火车开了三天三夜终于停下了。车门打开,邮包被扔到汽车上。
  到了邮局,又是分拣,男孩的信躺在一个漂亮的木格子里。过了一夜,被一双纤细的手取走,投入邮袋。
  摩托车在飞驰,跳蚤从邮袋里探出头,它看到金黄的向日葵花海,红白的波斯菊花海,还有碧绿的棉田。跳蚤简直要乐开花——啊,风好大,万一吹跑就回不来了!跳蚤赶紧回到邮袋,找到男孩的信钻了进去。
  摩托车停下了,男孩的信和几封邮件一起被放到桌子上。不久,一双粗糙的大手把男孩的信拿走了。
  自行车丁零零地响着,细沙射向路面的声音,拖拉机的轰鸣,劳动的号子……
  “老孟,你的信!”
  粗糙的大手扬起来,挥舞着信,跳蚤躲在信封的夹缝处,头晕目眩。它跌跌撞撞地从胶水接缝处爬出来,一股奇妙的香气立刻把它熏倒了——铺天盖地的紫色薰衣草花田啊!
  多么浓艳的紫色,多么沁人心脾的花香,一眼望不到边,世界成了一个薰衣草天堂!
  跳蚤疯狂了!
  田鼠太太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野猫小姐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小花猪和驴子也没有见过。
  “我一定要把这些告诉它们!”
  老孟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接过信,脸上绽开惊讶和喜悦。他立刻坐在地上将信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很快泪花冒出来——他没有留心到,小志的签名上,“心”字的那一个点其实是个跳蚤。
  跳蚤看着老孟,满足地叹了口气。它说:“看来我的旅行是值得的!”
  “什么声音?”老孟侧耳倾听,什么也没听到。这时他闻到一些气味,浓郁的薰衣草花香也盖不住。那是他故乡的气息——小时玩耍过的稻田,艾草的清香,瓢虫的气味,葡萄园的碧绿清凉……还有家的味道:辣椒炒鱼干,红烧土豆,香喷喷的芸豆粥!
  他不会知道,是“心”字上的跳蚤打开了行囊。
  老孟立刻给儿子写回信。他回驾驶室拿了纸笔,垫在膝盖上写着:
 
小志:
  爸爸收到你的信很开心,一点儿都不觉得累了。在你的信里我闻到了家乡的气息。它让我回到从前,回到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我想你们,小志,还有妈妈。等我忙完了收割季,我就回家和你们团聚。耐心等待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爱你们的爸爸
 
  写完了,老孟把信叠好,交给那只粗糙的大手:“老赵,帮我寄掉。谢谢!”
  他不会知道,小志“心”上的一个点,又蹦到信里,成为他签名后面的一个顿号——他总是习惯在签名后面捺一下,像结束语似的。
 
4
 
  跳蚤的旅程又开始了,似乎轮盘倒转:自行车、桌子、摩托车、邮局;然后是汽车、火车——还是三天三夜的火车——下了火车,又是汽车、邮局、分拣、邮袋;最后,一只大手把信塞到小志家的门缝中。
  晚上小志放学回家,妈妈也回来了。他们拆开了信,薰衣草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间屋子。小志抽动鼻子用力嗅:“是爸爸那里的味道啊!”他闭上眼睛,铺天盖地的薰衣草花田仿佛就在眼前,爸爸开着拖拉机奔驰在紫色的大地上,简直像个童话!
  “小志,我再去买点儿葡萄吧。”妈妈也很高兴。她挎上篮子去巷口——她不会知道,篮子里搭载了一个小小的乘客——跳蚤。
  跳蚤和驴子又见面了。驴子说:“嗨,老朋友,你的旅行还好吗?”
  “好得不能再好了!”跳蚤说。
  跳蚤坐上驴车,第二天来到葡萄园。小花猪吃了太多烂葡萄,生病了。胖子不想再要它,他捶着脑袋说:“葡萄园里养什么猪啊,我简直缺心眼!要是能退回去就好了!”
  他把病了的小花猪带去集市,还给它原来的主人。主人把小花猪带回了家。
  晚上,野猫小姐来看老朋友。跳蚤正在对小花猪讲述自己的旅途。野猫小姐高兴地尖叫:“我只知道小花猪回来了,没想到还有跳蚤!今天真是个幸运日啊!”
  跳蚤打开行囊,请小花猪闻小志家晚餐的味道和薰衣草的花香。小花猪贪婪地闻个不停。野猫小姐也见识了一下,她评价道:“这是个很节制的晚宴,因为有鱼,总体还不错;就是花香太熏人脑子了!”
  野猫问跳蚤:“你还要回稻田吗?要是回去,我舞会完了来接你。”
  “当然,我和田鼠太太一家说好了的!”
  天亮后,跳完舞的野猫小姐来到猪栏,把跳蚤带走了。
  跳蚤回到稻田,在车前草下看到了田鼠太太一家。
  “嗨,你回来了!可爱的跳蚤!”孩子们跳跃着对老朋友表示热烈欢迎。
  “可怜的小东西,旅途怎样?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吧?”田鼠太太问。
  “完全不是这样,太太!你不知道,我的旅途美妙极了。等一下我要细细地讲给你们听,”跳蚤挥舞着行囊说,“我的旅行是值得的!简直太值了!”
选自中国童话新势力系列丛书《一个跳蚤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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