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爸爸皱着眉头
2017-11-22 09:31:38    《儿童文学》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人参与 0评论
汤汤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书包“啪啪啪”打疼我的背。如果这个时候体育老师掐着计时表,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原来我的跑步是能及格的,如果超常发挥甚至能逼近优秀,可惜他没有看见,以后我也没有办法证明。
  前脚踏进家门时,我的两根书包带恰好断了,书包“嗵”地摔到地上。跑乱了的头发,粘着汗水盖住了我的一只半眼睛。衣服往后面挂着,衣领差点勒坏脖子。
  “爸爸——呼哧——妈妈——呼哧呼哧——”
  “见鬼了?衣冠不整,披头散发,丑死了你!”妈妈一向教导我,女孩子就要做淑女,笑不露齿,娴静优雅。虽然她也不是什么淑女,动不动就翻白眼像鱼肚子,或者瞪眼睛像铜铃,不分青红皂白急吼吼地数落人更是家常便饭。所以,我比较喜欢爸爸。
  听,爸爸说话了。
  “喘匀气再说话,我们听着。”
  我哪里有时间等到把气儿喘匀了。
  “快跑,跟我一起跑。”越急就越表达不清楚意思,关键时刻,我就是这点本事,难怪妈妈总会叹气。我还听到她偶尔向爸爸抱怨:“咱们怎么生了这么普通的一个女儿啊,要长相没有长相,你看看,那单眼皮小眼睛,哪有我一分神采?学习嘛,中不溜秋,又不会唱歌,不会跳舞,说句话吧,还颠三倒四。”
  “莫彩啊,咱们的女儿,总有她与众不同的地方……”——听听,这是爸爸常说的话,和妈妈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妈妈的杏仁眼睛十分不满地瞪着我:“嚷嚷不清楚,就别瞎嚷嚷了。进屋,吃饭,做作业。我还没有追查,你今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呢?”
  一听到追查,我的脚习惯性地软了两下。
  “爸爸……那铁轨……铁轨上有一个孩子……扔在那里……没有人要的。”
  “哪里的铁轨?”爸爸的神情马上严肃起来。
  “环城南路边上,废弃的火车路,她在哭。我们快点去看。”上帝保佑,我终于把意思说清楚了。
  “孩子?弃婴?”妈妈瞪大眼睛尖声叫道,“快,快去看看。”仿佛那孩子是她丢了的,她像弹簧一样,率先蹦出门外。
  爸爸的电瓶车,前面是我,后面是妈妈,“呼呼”地向铁轨奔去。没奔两步远,竟瘫在路上不肯走了。
  原来没电了,爸爸只得把车搁在路边,他说:“是啊,好几天没有充电了。”
  我和妈妈一边数落着爸爸,一边跑。爸爸跑在最前,我跑在中间,妈妈跑在最后,成了马路上流动的风景。跑到铁轨时,妈妈的紫色细高跟皮鞋,“喀嚓”掉了跟。她一脚高一脚低,跟着我们走,完全没有心痛,完全没有在意。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有一回她穿了两年的一条据说是名牌的裙子,不小心被我勾出三条丝,她差点要出手打我的脑袋,就像一个巫婆一样不可理喻。
  没有听见哭声。
  她在襁褓里恬静地睡着。
  爸爸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手电,黄色的光芒笼罩住了小小的她。爸爸是什么时候往兜兜里装了手电,他真是太伟大了。
  掀开红领巾,我的妈妈瞬间被那张小脸吸引住了,她一把抓住了爸爸的手臂,拼命摇晃着说:“车宝宝,车宝宝,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车宝宝是爸爸的名字。他是爷爷奶奶的独子,被他们宝贝到大,仿佛不用宝宝这个名字就表达不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宠爱。
  宝宝,宝宝,嘿嘿嘿,我常常拿这名字取笑爸爸。但是碰上需要家长签名的时候,我是绝不让他签全名的,只准签个“车”。
  “是很漂亮。”爸爸冷静地说,表情凝重。
  “宝宝,你觉不觉得她很像我?像我一样漂亮啊。”妈妈说话真肉麻,我在心里哼了一声,哼,都快人老珠黄了,还漂亮什么呀。
  如果不掺杂半点嫉妒的因素凭良心说话,我的妈妈确实是个大美人儿,我们老师都这么夸她。但是她把我生得却不是一般的疴碜,黑皮肤,小眼睛,塌鼻梁,真是自私啊。
  有时别人好奇地问,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你妈?我只能自我解嘲,一山容不得二虎,一家容不下两个美女。问的人笑了,我也笑,但是心里不笑。
  “咯咯咯——嘎嘎嘎——”
  小孩儿醒了,她张着嘴笑,妈妈情不自禁跟着笑,脸上荡漾开一波波柔情。她一把抱起孩子说:“怎么办,我喜欢上她了。”我和妈妈长相天差地别,情感冲动倒是一模一样的。
  爸爸说:“放下。”
  “啊?”妈妈瞅着爸爸一脸严肃,“为什么啊?”
  “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会扔在这里呢?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电话给110,请他们来解决问题。”
  可是爸爸的话音一落,我们就被凄厉的哭声包围了,她张着嘴,闭着眼,怎么能哭这么响呀,好像安装了几台扩音器。
  妈妈连忙把她抱紧了,“喔喔喔”忙不迭地哄她,一只臂弯紧紧环着,一只手一下一下拍着襁褓,小孩又笑了:“嘎嘎嘎嘎嘎嘎——”
  妈妈说:“就冲这笑,我养定她了。”
  她一脸坚决,抱着孩子,一脚低一脚高走在了前面。
  我不反对。
  爸爸似乎想反对,但是最终没有吱声。
  六只脚轮流睬过一丛丛的草,发出“沙沙沙”的声音,老旧而寂寞的铁轨“咯吱咯吱”地低吟,月亮突然从灰灰的云团里窜出来。
  回家的路上,孩子笑个不停,她的笑声很丰富,时而“咯咯”,时而“嘎嘎”,时而“嘿嘿”,时而“哈哈”。
  我和妈妈也一路跟着笑,只有爸爸,他皱着眉头,不知道在忧虑些什么。
 
 
— 未完待续 —
 
★ 本文内容节选自《来自鬼庄园的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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