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影
2017-11-17 09:24:23    《儿童文学》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人参与 0评论
吴洲星
  周六这天,女孩忆秋在客厅里写作业。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卫生间里不时传出哗哗的放水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里的门半开着,妈妈穿着长筒靴,整个人蹲在浴缸里,在里面洗床单。
  忆秋扭过头,又把心思放在了正在琢磨的习题上,整整一上午,她都在和一道函数题较劲,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解题方法。忆秋有点厌了,但仍不肯放弃,她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她抬起头,望着对面的建筑楼思索着,样子看上去像在发呆。对面的建筑楼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正在盖新的大楼。
  这是一片新盖不久的小区,盖了没几年,属于郊区和市区的中间地带,去哪儿都挺方便。忆秋和爸爸妈妈一起搬到这个小区也没多久,就是这个学期刚开学的事情,现在已经半个学期过去了。忆秋以前的学校其实并不远,在郊区,坐一趟公交车就到了。反而是她现在的新学校,在市区,坐车比较麻烦,还得倒一趟车。要是遇上堵车,就更慢了。但爸爸妈妈还是让忆秋转学了。
  忆秋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让她转学。上个学期,她以前的学校出了一件事情,初二有个女生怀孕了。这件事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初中部都知道了,连带着家长也都知道了。那个怀孕的女生后来去医院做了手术,一个月后还是回原来的学校上课来了。忆秋有一回还在走廊上见过那个女生,脸很白净,总是低着头走路,忆秋有点同情她,又不禁有点儿好奇。忆秋不知道那个女孩子为什么还有勇气回来,换作她的话,肯定没脸在学校里待下去了,宁愿转学。但那个女生没转学,转学的反而是忆秋。
  忆秋妈妈知道这件事后急得跟什么似的,好像她才是那个怀孕女生的家长,急吼吼地就和忆秋的爸爸商量起转学的事情。忆秋其实不喜欢妈妈这样听风就是雨的样子,难道妈妈担心她会被带坏不成?忆秋相信自己是绝不会变成那样的。但以妈妈的想法,还是要防患于未然。妈妈很快就为她联系好了一所新学校。等到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忆秋已经成了市里一所初中的学生了。
  新学校的老师和原来的老师教法很不一样,忆秋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地适应。忆秋原来在班里成绩挺好,每次考试下来都能名列前茅,但到了市里的学校后,就只能算中等了。忆秋深深地理解了那句“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话,她只能在学习上再使点儿劲,她不想让别人看不起。
  忆秋叹了一口气,依旧望着对面发呆。是下午时分,午后的太阳斜斜地落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墙上,泛起了一片明晃晃的光晕,看久了,眼前就变得有点儿迷离起来了。忆秋的目光回到她们家的阳台上,阳台上有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枝枝蔓蔓地垂落下来,像绿色的铁艺,起风了,吹得绿萝摇晃起来,像一个绿色的梦。阳台上还挂着昨天刚洗的衣服,五颜六色地垂在衣撑上,跟服装店似的。
  忽然,忆秋看到有个红影一晃,从她眼前飘了下去,她不确定是什么掉下去了,但她知道一定是阳台上的衣服。
  忆秋跑到阳台上查看了一下,果然发现有一个衣架空了。她往阳台下瞅了瞅,下面是一片绿草坪,绿得没有一点儿杂色。看来是掉到楼下别人家的阳台上去了。
  “妈,衣服掉下去了!”忆秋喊起来。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妈妈不知道听见没有。
  忆秋又喊了一声,妈妈似乎听见了,高声回答了一句:“什么?”
  忆秋不管妈妈了,她拧开门,决定自己下去找一找。
  忆秋家在五楼,楼下有八户人家,只要问一问和她家一样朝北的那四户,很容易就能找到了。
  忆秋先敲开了四楼的一户人家,一个满头卷裹着卷发器的年轻女子探出头来,戒备地打量着她:“什么事?”
  忆秋连忙说:“阿姨,我是住在五楼的住户,我们家晒在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掉了,是不是落在你们家里了?”
  年轻女子说:“你等一下,我去看看。”然后把门关上了。
  忆秋一家搬来才半个学期,她对这幢楼里的人也不熟。楼上楼下住了些什么人,她几乎一无所知。忆秋觉得商品楼里的人对隐私都保护得很严密,邻里之间也有点儿冷漠。
  等了一会儿,那扇门又开了,年轻女子给了忆秋一句回话:“没有!”简简单单,干干脆脆。
  忆秋又往三楼去。反正只有几层楼,要是很多楼层的话,她就不问了,忆秋这么想着。
  二楼住户的门上倒贴着一个旧旧的“福”字,有一个角上的胶条已经开了,楼道里有风,“福”字的一角一扇一扇的,像被固定住的蝴蝶似的。
  忆秋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出现在门里,男孩个子很高,看上去和忆秋差不多大。
  忆秋脸一红,连忙说:“你好,我住在五楼,今天风大,晒在阳台上的衣服被吹走了,你帮我看看,会不会掉在你们家阳台上了。”
  男孩很友好地说帮她去问问看,这回门没关,忆秋就看见男孩朝阳台走去。这家的格局和忆秋家的差不多,忆秋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只是听不清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男孩回来了,说:“我问了,有的。”
  忆秋心里很高兴,心想总算没有白问。
  男孩从门里伸出手,递出来一样东西,有点羞涩地说:“这是你的吧?”
  忆秋刚要伸手去接,一看男孩手里的东西,像被烫着了似的一下缩回了手。男孩拿着的竟然是一条粉红色的内裤。是忆秋的东西,前不久妈妈新给她买的,内裤上还绣了一只咪兔。
  忆秋的脸涨得像被马蜂蜇了似的,腾地一下就红了,说:“我……我掉的是一条裙子,不是……这不是我的。”说完,忆秋就慌慌张张地跑下了楼。
  真要命!忆秋心里懊悔不迭,她在楼下走了一圈,心里后悔实在不该跑去找衣服。要是她早知道掉下去的是一件内裤,忆秋打死都不会去问的。一想到那男孩红着脸从门里递给她的样子,忆秋的脸就烧得更烫了。
  忆秋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吹了很久的风,脸上才渐渐地不那么发烫了。她心里想回去,又担心会遇到那个男孩,又磨蹭了一会儿。后来她决定要回去了,一转身却看见居民楼里走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前面的正是刚才二楼的那个男孩。忆秋迅速地扭过脸,朝后面的一幢居民楼跑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估摸着那个男孩已经走了,忆秋才慢慢地走出来。
  走到二楼的时候,那扇门已经关上了,忆秋瞅了一眼那门上的“福”字,明知道那个男孩不会出来了,她还是迅速地跑上了楼。
  忆秋回到家,打开门,听见阳台上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妈妈已经把洗好的衣服都晾起来了。
  忆秋听见妈妈在卧室里打电话,仔细一听,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忆秋想起来,她跑出去了那么久,妈妈一定又在找她了。
  忆秋连忙走到卧室,说:“妈,别找了,我已经回来了。”
  妈妈正拿着话筒不知和谁说话,一抬头看到她,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你去哪儿了?”妈妈嘭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忆秋想说自己去楼下找衣服了,又一想还是别告诉妈妈刚才的事了,省得她多心,便改口说,“我去散心了。”
  “散心?”妈妈的语气透着怀疑与质问。
  忆秋嗯了一声:“妈你怎么又打电话找我,我就是下了一会儿楼。”
  忆秋很不喜欢妈妈这样疑神疑鬼的,以前她去同学家玩,同学留她在家里住宿,忆秋从来不敢,因为她知道妈妈是不会同意的。初一的时候,有一次妈妈帮忆秋检查书包,在书包里发现了一封情书,其实连忆秋都不知道是谁塞在自己的书包里的,但那时妈妈如临大敌,盘问了许久,后来把忆秋都问哭了,才作罢。还有一次在街上,她和一个男生一起回家,被妈妈看见了,妈妈就一直跟着他们,从那以后忆秋就再也不敢和男生走在一块儿了。从小到大,妈妈一直把她管得很严,虽然忆秋知道妈妈是为了她好,但她有时候还是会觉得透不过气来。
  “你到底是去散心了,还是去干什么了?”妈妈瞪了她一眼。
  “就是去散心了,我骗你干什么。”忆秋有点儿莫名其妙,因为她没打招呼就出去了,就让她这么生气?
  “你自己去看!”妈妈怒气冲冲地指着桌子的方向说。
  忆秋这才看到桌子上有一个纸包,似乎有什么东西用报纸包起来了。她走过去用手掀开报纸的一角,看到报纸底下有一样粉红色的东西,忆秋一看到它,脸色顿时变了。
忆秋一抬头,看见妈妈正瞪着她,脸上有一种戳穿了谎言的愤怒。
  “妈,这……谁送来的?”忆秋这样问,脑海里却顿时闪现出那个男孩的身影。
  “你问我,我还问你呢,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果然是那个男生送来的,一定是忆秋跑下楼不久之后。忆秋有点后悔不该告诉他自己住在几楼,人家一定是猜到她不好意思要,所以给她送过来了,还用报纸包上了。她已经说了不是她的,那就是说她不要了,这都不懂。忆秋心里有点怪那个男生多此一举。
  “快说,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我怎么知道,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忆秋气恼地说。
  “你不知道,那他怎么送这样的东西来?还有,你这东西怎么在他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妈妈嫌恶似的把忆秋的内裤抖搂出来,用两根手指拎着,在忆秋的面前晃了晃。
  “风吹下去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人家怎么知道就是你的?”
  “我……”忆秋噎住了,后来她索性说开了,“我看到它掉下去的,我去问过了。”
  “你刚还说去散心了。”妈妈咄咄逼人地说。
  忆秋又语塞了。
  “还说没什么,没什么,怎么我一开门一看到我他就打听你,我看他的神色就不正常。”妈妈絮絮叨叨地说。
  “他人呢?”
  “我还没问几句,他就跑了。”
  “你问人家什么?”
  “我就问他叫什么名字,在哪儿上学。”
  “你这么盘问人家,人家能不跑吗?”
  “那我怎么问?问你的内裤为什么会在他那里吗?”
  “妈!”忆秋大叫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把简单的事情想得那么复杂,甚至那么……龌龊。
  “你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我就去楼下找衣服了!”
  “那你撒什么谎?”
  “我还不是怕你多心!”后来忆秋也大声地说。
  “我多心什么,明明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是清白的!”忆秋说到这一句,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一扭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爸爸回来了,敲开了忆秋的门,让她出来吃饭。妈妈一定是和爸爸说过了,爸爸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去吃饭吧,你还不了解你妈妈吗?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相比较妈妈,还是爸爸通情达理一点。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有点闷,妈妈似乎也还在生气,母女俩谁也不理谁。
  僵持了一会儿,忆秋说:“妈,你干吗老是不相信我?”
  “你让我相信了吗?”妈妈吃着饭,头也不抬地说。
  “你要是还不信我,我可以把他找回来,反正他就住在二楼。”忆秋说。
  爸爸打圆场说:“算了算了,吃饭吧。”
  “好呀,你去找呀,我正想问问看。”妈妈说。
  忆秋的气又上来了,赌气地扔下筷子,爸爸在后面喊她,她也没答应,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
  可是到了楼梯上,忆秋的脚步又慢了下来,刚才她是和妈妈赌气出来的,如果真去找那个男孩,见了他她该怎么说呢?总不可能说因为妈妈怀疑她,所以喊他去对质。
  忆秋思来想去,想回去,心里又憋着一口气。后来她下定决心,反正已经丢过一回人了,也不差第二回。
  她心一横,就来到了二楼那户人家的门前。门下面的缝隙里露出一缕灯光。
  忆秋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忆秋正想说话,可是她看到门里的那个人却愣住了,还是一个男孩,却不是白天看见的那个,是一个小男孩,胖乎乎的。
  “小弟弟,你哥哥在吗?”忆秋问道。
  小男孩却像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屋里有人出来了,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像是小男孩的爸爸。
  “你找谁呀?”
  “我找一个男孩,就住在这里。”
  “你找错了吧。”
  “是这里,白天我见过他的。”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可我白天真的见过他。”忆秋想起什么似的,说,“请问白天是谁在家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中年男子戒备地说,大概见忆秋是个女孩子,还是告诉她了,“是孩子的姥姥。”
  “那姥姥在家吗?或许她知道。”
  “不在。今天下午已经回老家了。”
  “那那个男孩呢?”
  “那我就不清楚了。”
  说着,门就关上了。
  忆秋发了好一会儿愣,她知道刚才那个人不会骗她,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她明明在白天见过那个男孩的,可是现在却不见了,她甚至疑心真的是走错地方了。
  忆秋想了很久,慢慢地回到家。
  爸爸妈妈还在吃饭,妈妈一看到她回来了,就说:“你不是去找人了吗?人呢?”
  “不在家。”忆秋心里很烦,不耐烦地说。
  妈妈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有鬼。”
  忆秋忽然觉得头疼得厉害,像要炸开了似的。
 
  第二天,忆秋还在睡觉,妈妈回来了,径直推开忆秋的房门,说:“我去打听过了,二楼是有一个男孩,可人家才八岁,不是昨天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忆秋心里一惊,没想到妈妈竟然真的去打听了。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颤声问道:“妈,你就这么希望我出点事吗?是不是和那个女生一样,你就心满意足了?”
  妈妈大概没想到忆秋会说出这样的话,气得脸都红了,说:“你别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我可丢不起这个人!”说完就摔门出去了。
  忆秋觉得头越来越疼了。
  那天忆秋越想越不甘心,妈妈出门买菜去了,爸爸周末也要上班,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忆秋起床后,来到了二楼,再次敲响了那户人家的门,可是敲了半天没人来开门。忆秋就坐在台阶上,她抱定了决心,一定要等到那个男孩,把他拉到妈妈面前,让她知道自己没有撒谎。
  忆秋在台阶上坐了半天,四楼的那个年轻女人从楼上走下来,看见忆秋坐在台阶上,很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有人来了,是一家三口,忆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男孩,正是那个八岁的小男孩,看来妈妈说得没错。一家三口看见她坐在台阶上,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
  “叔叔,我就是想问一下,昨天的那个男孩去了哪里?”忆秋站起来说。
  “我们家真的没有你要找的人。”那个中年男子无奈地说,“你要是找不到人了就报警吧,警察会帮你找的。”
   一家三口开了门就很快地进去了。
  “妈妈,那个人为什么坐在那里?”忆秋听到那个小男孩问道。
  “估计是个神经病吧。”小男孩的妈妈在门里说。
  妈妈买菜回来了,看见忆秋木头人似的坐在楼道里,像是见了鬼一样,硬是把她拉回了家,对她吼道:“你疯了!”
  “我没疯。”忆秋平静地说。
  “你坐在那里干什么?”
  “我会把他找到的,我没有撒谎。”忆秋说。
  晚上爸爸回来了,来找忆秋谈话。
  “忆秋,你妈说你在二楼坐了一天,你是在找那个男孩吗?”
  “爸爸,我真的见到那个男孩了,他真的从二楼的门里出来的,还和我说话了。我没有撒谎。”
  爸爸连忙点点头说:“好,爸爸相信你,不过忆秋你不要证明自己了,别去那里等了。”
  “不,爸爸,我说了要把他找到,我一定会找到的。”
  爸爸犹豫地说:“那也不要去楼道上等了,邻居们……会说闲话的。”
  忆秋沉默了下来。
  那天晚上,忆秋很晚才睡,想着白天的事,她心里很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爸爸妈妈的房间里灯还亮着,是不是还在说她的事?
  直到凌晨的时候,忆秋才睡着了。
  第二天,忆秋被闹钟闹醒了,她睁开眼睛,觉得脑袋晕晕的,她知道是没有睡好。忆秋去卫生间刷牙,盯着镜子里眼泡浮肿的自己。镜子上有一块红色的斑点,有点像血迹,不知道是什么,忆秋伸出手去用指甲蹭了蹭,一蹭,她觉得有点儿奇怪——镜子上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忽然明白过来了,那块红影是眼睛里的,好像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也许是没有休息好。忆秋想。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那个红影还是没有消失。
  忆秋觉得自己的眼前始终有一块红影,影影绰绰的,像一片树叶似的,老是在眼前晃着。
  一个星期后,她终于和爸爸说了。妈妈很紧张,带着她去看医生,可是看遍了所有的眼科,检查结果都显示没有问题。
  最后,爸爸联想到前一阵子的那件事,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提议说:“要不,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忆秋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她觉得自己没病。但爸爸妈妈背着她偷偷地去咨询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告诉他们,是忆秋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压力一大,有时候会出现幻觉。忆秋眼前的那个红影,很可能就是那天从阳台上飘落下去的衣服。妈妈一听这话,顿时就哭了。
  回到家,妈妈对忆秋说:“忆秋,是妈妈不好,妈妈以后再也不怀疑你了。你别多想了。”
  忆秋很奇怪妈妈的变化,她猜到一定是他们去看了医生。
  可是忆秋的眼睛始终没好,她的眼前还是有那么一个红影,看什么都有那么一块障碍物在。
  有时候忆秋也会想,那个男孩到底去了哪儿呢?
  一晃一学期就结束了,因为视力的缘故,忆秋的成绩下降了很多,忆秋的心情也很不好,变得沉默了很多。放寒假的时候,忆秋对妈妈说还是想回原来的学校去。
  这个楼里的人都听说了忆秋的事,在背后议论过。
  爸爸妈妈想了想,最后同意了忆秋的选择。忆秋要回到原来的学校去了,他们也打算搬回原来的老房子。
  搬家那天,家具都搬空了。整理出很多废报纸和纸箱子,妈妈说:“别扔了,找个收废品的来吧。”
  爸爸去楼下找了一个收废品的,收废品的来了,是一个中年男子,妈妈叫忆秋把不要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卖了。忆秋找出一摞废纸,走出来看见收废品的人和爸爸在说话,忆秋忽然注意到边上还站着一个男孩,看到那个男孩,忆秋忽然吃了一惊,他正是那天她在二楼见过,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了的男孩!
  那个男孩见有个女孩一直盯着自己,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似乎已经忘了那天的事,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那个收废品的大叔看见忆秋吃惊的样子,说:“这是我儿子,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儿子过来帮我。”
  “你们以前有没有来过这里?”忆秋着急地问。
  “当然,我们就在这一片收废品。”
  “你们住在哪儿?”
  男孩的爸爸没说住在哪儿,只说:“以后要是想找我们的话,很方便,楼下有我们的电话。”
  忆秋依稀记起,楼下是有那么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高价收购”,还留有一个电话号码。她当然想不到那就是她苦苦寻找的那个男孩爸爸的电话。
  忆秋忽然明白过来了,原来那天男孩和他爸爸是在二楼那户人家里收废品!恰好那天后来那个小男孩的姥姥又走了。
  忆秋有点激动,可是她没有说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爸爸妈妈说不定已经忘记了。忆秋走到阳台上,想起那天和妈妈的争吵,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心情复杂极了,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了下来,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抬头去看对面的建筑物,对面的大楼已经盖好了。她吃惊地发现,一切都清清楚楚了,不知是不是刚才哭过的关系,一直困扰着忆秋的红影好像随着忆秋的眼泪就这样消失了,像一块冰一样在忆秋的眼前融化了,世界又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选自《儿童文学》(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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