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生主义
2017-09-01 09:36:39    《儿童文学》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人参与 0评论

  在我四岁时,有一次妈妈准备用纸巾捏死一只正从钥匙孔里爬出来的蜘蛛。

  “不要!”我大声叫道,“你捏死她了,蜘蛛宝宝就没有妈妈啦!”

  我的这个行为被妈妈笑话了好久,她还告诉了她认识的每一个人。不过,妈妈最终还是听了我的话,她耐心地用纸巾把蜘蛛引走,将它带到了门外。

  妈妈的朋友说我小小年纪就开始践行不杀生主义,就是人类不应伤害任何生物。并且说,印度教徒和佛教徒都深信这一点,认为世间的生物哪怕是最渺小的物种,都是平等的,都是值得尊重的,人类绝对不可以伤害它们。

  一个夏天,妈妈和我在绿植市场闲逛。一株又高又密的葡萄树引起了我的注意,那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真是动人极了。我摇着妈妈的手,恳求她买下来。

  “莉莉,”妈妈看起来有些生气,“买了它,咱们种在哪儿呢?你要知道咱们家的植物都是养在盆盆罐罐里的。”

  “可是,妈妈,我们可以找一个更大的盆呀!”我把我的零用钱都掏了出来,这本来是我用来买滑轮鞋的私房钱。

  “所以,你这是非要买它不可?”妈妈有些难以置信。

  “嗯,是的。我们可以自己种葡萄,然后酿葡萄酒喝呀!”

  妈妈叹了口气,很无奈地答应我。“那好吧,小祖宗。”她说,“但是你要自己照顾好它哦,我可不会帮你打理。”

  我们回到家,剪开一个大铁罐,然后把葡萄树种在里面。这样它就可以从泥土里吸收养分,树根有足够的生长空间。我轻轻地将瘦长的枝蔓缠绕在格子架上,期待着葡萄立马就可以长出来。

  等到夏天快要过完,最长的枝蔓已经爬满了整个墙壁。葡萄树真是漂亮极了,每一个来我们家的人都会被它迷住。

  秋天,妈妈和我在园丁的建议下开始修剪枝蔓。“第一年不要修剪太多,”他之前是这样叮嘱我们的,“要给葡萄树留下生长的空间。”修剪过后的葡萄藤光秃秃的,我有点想念之前爬满墙壁的枝蔓,现在的它看起来就像剪掉了羊毛的羊羔。

  第二年三月,有一天我注意到葡萄树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油亮油亮的,它们从干枯的葡萄藤上顽强地长了出来,大自然的造化真是神奇无比。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有嫩芽探出头来,它们生长的速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夏天如期而至,葡萄藤已是亭亭如盖。七月的时候,葡萄叶已经开始爬到邻居家的庭院里。有一天我闲来无事,量了量葡萄花的尺寸,一夜之间它们竟然长大了一倍。葡萄也长出来了,很小,比瓢虫还要小,它们一簇一簇地结在绿油油的叶子中间。

  有一天,我正在给葡萄树浇水,非常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只很漂亮的深蓝色虫子趴在我白色的衬衣上,就在肩膀这个位置。

  “你好啊,小家伙。”我小声地冲它打招呼,生怕吓到它。它两边的触角像是两片极微小的羽毛,当它震动双翼时,就好像一个迷你的优雅公主!

  我慢慢地向它靠近,想和它说说话。这时,它从我的衬衣上径自飞了起来。它离开了,我仍然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晚上,我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了妈妈。

  “你刚才说的事情,我从来都没经历过呢,莉莉。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种精神体验。”她说。

  “是真的很神奇的,妈妈。”

  一周之后,我在庭院里喂我的乌龟。在黎明的晨光里,葡萄叶子看起来是没有生气的褐色,还有一些丝带附在上面。

  我的葡萄树不太对劲!

  我有些难受,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我赶紧跑去卧室叫醒妈妈。

  “天哪,”她叫了一声,“那是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昨天都没有的。”我随手摸起一根藤蔓,想瞧个究竟。这时,手上突然一阵灼痛,皮肤上很快起了一个大红疱。我赶紧给苗圃的人打电话,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他说,这是葡萄叶斑蛾搞的鬼。葡萄叶斑蛾是一种专吃葡萄叶子的蛀虫。然后,他给我推荐了一个名字很长的化学药剂,说这种药可以除虫。

  “不要,”我说,“我不要除虫剂,这样它们不就都要死了嘛!”

  下午,我在网上查了关于葡萄叶斑蛾的信息,希望能在不用药剂的前提下将这些虫子赶走。正在浏览着电脑网页时,我看到了虫子的图片,黑黄相间,咀嚼着葡萄叶子。

  这是我上次看到的“优雅公主”!葡萄叶斑蛾!怎么会这样!葡萄叶斑蛾扇动着它美丽的双翼,这种看起来如此光鲜亮丽的动作,竟然是在葡萄叶子上产卵!

  我惊呆了。我的“优雅公主”产下了它的卵,它的小宝宝们会毁掉我心爱的葡萄树!

  我在网上找到了更多的信息,原来它的触角就是让我手上起红疱的“杀器”。它们一旦被打扰,就会将触角释放出来,叮那些打搅它们的人。这是它们自保的方式。

  文章中说一种叫作苏云金杆菌的药物被广泛地运用于葡萄庄园,可以根除蛀虫。苗圃的人果然是对的,我再次找到他,要买苏云金杆菌。他似乎知道我们会来,笑着说,你们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打算用多一点剂量,我注意到瓶子上的标签,它是天然有机的,嗯,这很好!使用时还需要搅和一下,用完后,瓶子不能保存,也不能用来装其他的喷剂。把药剂倒出来后,我重新再认真读了一遍说明。说明书上详细地告知了应该如何处理药瓶。

  妈妈也来帮我。我们促膝坐着,戴着手套,拿着喷雾器。妈妈认真地盯着瓶子看,就在这时,我突然有些难过。

  “妈妈,我们不能这么做。葡萄叶斑蛾也很可怜的,我不想看着它们死。”

  她有些错愕,叹了口气,点点头,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第二天下午,我们戴着长袖套避免再触碰到葡萄叶斑蛾,尽可能地修剪掉那些被虫子吃掉的叶子。不管怎样,葡萄树是完全被毁掉了。我哭了起来。庭院里落满了被剪掉的烂叶子和枯萎的藤蔓。我把它们装到垃圾袋里,拖进垃圾箱。也许,这些虫子还会在垃圾车上继续吃这些枝叶。希望它们不会被碾碎。

  不到一周,嫩绿的葡萄芽再次从孤零零的藤蔓上冒出来,就像回到了春天。但是,这些新长出的叶子又很快被吞食,无奈,我只好继续剪枝。

  有一天,我正在给葡萄树喷雾,眼前一只虫子飞掠而过。又是它!深蓝色的虫子!它缓缓地爬上葡萄树,小心翼翼地落下来,飒飒作响。它在我的眼皮底下重复着它特有的仪式,选择在右边开始产卵。它天鹅绒似的身体显得非常沉着,闪动着美丽的两翼,它在慢慢靠近一片新长出的绿叶。

  我有了主意,我蹑手蹑脚地走回屋,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罐子。我在盖子上打了几个小孔,再悄悄地回到庭院。我把罐子倒扣过来,盖在虫子身上,同时剪断了虫子附着的叶子,把盖子盖上去。然后我往罐子里加了几片叶子,这样它或许感觉踏实一些。

  我紧张得要命。这么美丽的小家伙怎么会有如此大的破坏力!

  之后,我又抓了一只蛀虫,像刚才一样完成得天衣无缝。我再次小心翼翼地把盖子盖上,没有让里面的虫子逃脱。那天我一共抓到三只虫子。我捧着罐子,平静地坐着,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对,有了,我知道该把你们带到哪里去了。”我自言自语道。

  晚上的时候,妈妈和我注视着被“监禁”的三只“优雅公主”。它们似乎已经接受了罐子里的狭小空间,没有要逃脱的意思。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可能是它们生命周期的最后一站。这个想法让我感到悲伤,我这样做对不对呢?我并不知道。也许,我扰乱了大自然的规律。我跟妈妈说出我的计划。妈妈点点头说:“嗯,不杀生。”

  第二天早晨,我搭公交车去了沙漠。我把罐子放在一些灌木丛边,缓缓打开了盖子。葡萄叶斑蛾没有立即飞出来,罐子里的湿气似乎限制了它们挥舞双翼。我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直到它们都能自由地飞出来。

  “要好好的。”我低声说。这是我对它们的美好祝愿。

  回到家,虫子仍然在继续啃啮葡萄叶。我只好再次剪掉树叶,跟上次一样把它们带到沙漠里。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呢?沙漠能否接受它们呢?我是不是还要一直重复做同样的事情呢? 

  葡萄终究还是长了出来,很甜很甜,它们像小型的弹珠那么大。每次我坐在葡萄架的荫处,都会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深蓝色的“优雅公主”的情形,我想象着它停靠在我的肩膀上,曼妙多姿,楚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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