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龙的影子
2017-08-28 16:08:20    《中国少年文摘》 分享到: 微信 更多 人参与 0评论

 文:高国镜   图:牧笛

1    

  庄晓龙走了。刚比赛完长跑,就气喘吁吁地走了。他跑了个第一名,可还没顾得上领奖,他爸就来找他,和竹老师打过招呼,就牵着他的手走了。同学们大多还不知道他要走了,所以就没说庄晓龙再见。

  庄晓龙的老家在长白山下,他是朝鲜族。经人牵线搭桥,他随父母和姐弟一同来到京郊,从此他成了马圈小学的借读生。

  庄晓龙细高个儿,腿特别长,走路风一般快——不快也不行,他每天得跑几个来回,赶着去上学,中午还要赶着回家吃饭。

  可是后来,他几乎要吃不上饭了。原来,庄晓龙他爸爸打工的地方不要他爸爸了,他妈妈做饭的地方也不用他妈妈了,而他们租房那家的房东,也不给他们房子住了。所以庄晓龙他爸爸就决定,带着全家人去天津投亲靠友。

  运动会闭幕了。领奖台上本来应该有庄晓龙的影子,可是没有。

  五(1)班的教室里,居然出现了一片哭声。此时同学们都知道庄晓龙走了,多情的班长忍不住哭了。受他的感染,同学们几乎都哭了。

2    

  班主任竹老师走进教室,见同学们都哭天抹泪的,问同学们,你们哭什么呀?

  同学们说庄晓龙走了,刚跑完第一名就走了,他还没领奖就走了。

  竹老师许久没有说话,眸子里也闪出了泪花。后来竹老师说,同学们,我刚刚知道,你们是这么重感情的呀。其实我也挺喜欢庄晓龙的。可我们为什么都喜欢他呢?在他身上我们能看到什么可贵之处呢?大家说说,这半节课咱们就说这个话题。谁先说? 

  我说——有个胖乎乎的男生抢先说,老师,我说庄晓龙的长处在腿上,因为他的腿长,所以他刚才跑了个第一。

  有个脸膛黝黑的男同学说,叫我说庄晓龙的胳膊更长,他还代表咱们学校参加过区里的舞龙耍狮子比赛呢,也得了团体第一名。

  有个红扑扑脸蛋的女生说,庄晓龙可给咱们争过很多次第一呢。作文比赛、英语比赛、数学比赛……他都拿过第一。

  有个同学开玩笑说,这个庄晓龙,跑得这么快,他是不是服了兴奋剂呀?

  班长打抱不平地说,你胡说,庄晓龙连巧克力都没吃过,他上哪儿服兴奋剂去呀?早点他就吃一个烧饼,连一碗馄饨都舍不得吃。

  竹老师说,说得挺好。不过还是要多说说,庄晓龙为什么拿了个田径比赛的冠军?

  有个扎蝴蝶结的同学说,老师,庄晓龙跑得快, 就因为他平时经常自己跑着上下学……咱们全是家长接送上下学,有用汽车接送的,有用自行车接送的。可庄晓龙呢,都是一个人走着上学,而且他家也挺远的。所以到了开运动会时,他的长处就体现出来了。

  这时,有个男生站起来说,老师,我想起一件事来:有一次刮着五六级的大风,我爸爸顶风骑车送我,根本就蹬不动车。庄晓龙就对我说,别让你爸送你了,咱俩一块儿走。我多想和庄晓龙再走一回呀,可现在不可能了。

  一个女生脸蛋像红苹果一样,激动地说,老师,有一次赶上下雨,我见庄晓龙把雨伞让给路人,可他淋着雨飞快地走着。他在雨中的身影挺潇洒的。

  一个瘦长脸的男生说,老师,他们都说路上的事,我说点儿家里的事吧。我去过庄晓龙的家。庄晓龙家没有床,就是个地铺;没有桌子,他就趴在凉席上写作业,可他一点儿也不马虎。

  一位额头上长着一颗黑痣的女生说,老师,庄晓龙跑得快,也许是人穷志不短吧?他爸爸一个月才挣几百块钱,要养活他们一家人……

  有个和庄晓龙同村居住的男生说,老师,庄晓龙家的伙食可差了,他时常就吃一个馒头,就几根咸菜。对了,他妈妈会做韩国菜,给一个中韩合资企业做饭,有时候他妈妈就从企业大院的铁栅栏里递出一个花卷来,让庄晓龙吃,我看过不是一回了。庄晓龙吃得还挺香,美滋滋的,过年似的。

  这时,一个身材挺高的男生说,就因为他妈妈给庄晓龙偷着拿花卷吃这事,那家企业把他妈妈开除了。他妈妈就只能在家里做泡菜了。后来庄晓龙给好多同学家都拿过泡菜。

  竹老师接茬说,是啊,庄晓龙还给我拿过泡菜呢。他妈妈做的泡菜真是好味道呀。

  班长又说,老师,庄晓龙家里的确很穷,他平时根本就吃不上水果。 有一回我给他一个大桃吃,他吃得真香啊。

  竹老师有些伤感地说,同学们,庄晓龙虽然生活困难,但他人穷志不短,他不但学习好,在文体方面还给班里争了不少光。大家也许不知道吧,庄晓龙今天跑步穿的白球鞋,是他……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可他正是靠这双捡来的鞋,跑了个1500米全校第一名……

  同学们再一次被感染了,一再地叫着,庄晓龙走了,庄晓龙走了……

  恰恰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怯怯的报告声——“报告!”

  老师和同学们一看,全都目瞪口呆——那门外站着的正是庄晓龙!

3    

  原来,庄晓龙又不去天津了。天津的亲戚给他爸爸找的工作泡汤了。他爸爸觉得走投无路,天昏地暗。

  那一刻庄晓龙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就像个男子汉了。庄晓龙攥着他爸爸的手,冲他爸爸说,爸,您别着急,咱们不走了,就留在北京吧,不信找不到个挣饭吃的地方!当时爸爸听了儿子的话,感动得一下子就把庄晓龙抱住了,说,好儿子,咱们不走了!

  同学们知道庄晓龙不走了,把他团团围了起来。七八个同学把庄晓龙举得老高,还喊着,庄晓龙不走喽!

  那天放学后,全班同学谁也不让家长接送了。同学们说,他们都五年级了,他们要和庄晓龙一同走着上下学,等下次开运动会时,也跑个第一名啊。

摘自《东方少年》(2007.11)

蓝叨叨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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