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婚礼
2017-07-03 09:38:55    《儿童文学》 人参与 0评论

                         文/咕咕荣


    七朵芙蓉山的秋天就快进入尾声。年轻人阿福在自家的面汤馆前钉窗子。
    今年的寒流似乎比往年来得早,山上很难再看到游人的踪迹。阿福早早收拾好行李,准备将门窗修整一番便下山过冬。
    深秋的清晨,山里飘着谜一样的白雾。红色的枫树点缀其间,影影绰绰,好像一团团安静的焰火。“嗒嗒,嗒嗒嗒——”敲钉子的声音透过竹林在山里回荡。阿福揉揉鼻子,心想:“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进山的路也会被大雪封锁。” 他忽然想起之前遇见的那只喝醉了的大熊,禁不住笑出声来,“到时候山里的妖怪都该跑出来了吧?一定很热闹!”
    阿福家在七朵芙蓉山山脚下的村子里,家里还有妈妈和姐姐,“应该都差不多了。前几天托上山采药的师傅传话说正在准备酒酿和年糕。女方家接受了聘礼,冬天就能把媳妇娶进家。”
    新媳妇是邻村一户农人家的女儿。阿福早年赶集的时候见过一次,长什么样已记不太清。只记得她走路有点跛,大概是小时候落下的腿病。贫苦人家哪计较那么多呢,能娶个媳妇过日子就是佛祖保佑。
    阿福正想着,山顶刮起一阵风,竹林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门前的台阶上就多出几颗新鲜的蘑菇和板栗。
    “究竟是谁?总是隔三岔五地送来蘑菇?”
    阿福抓抓脑袋,他最早以为是温泉馆的伙计阿菜或者是对面山上的僧侣。可温泉馆早就关门了,僧人也开始闭关念佛,山上根本见不到人。
    他曾躲在门后试图会会那个陌生的家伙,可每回等到的都只是一阵风。
    “也许是兔仙、狐仙?”阿福钉完最后一颗钉子,拿起行李朝山下走去。他仔细回想自己在山上开面汤馆这一年多的时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说起这面汤馆,它本是猎人休息的小站,禁猎之后便年久失修。去年春天,阿福陪母亲去山泉寺上香,路过这里口渴难耐,恰好也有游人跟他讨水喝。阿福跟母亲一合计,就在这里做起面汤馆的生意。
    一开始,生意时好时坏,倒是因为这蘑菇,面汤馆的生意才真正变好起来。
    原来,把这样的蘑菇切成细小的丁块放在面汤的料里,经过阿福独特的卤制方法,口味沁香无比。才几个月,阿福做面汤的好手艺已经传遍整个七朵芙蓉山,不论香客还是去泡温泉的旅客都忍不住来喝一碗。
    而且阿福变得特别能干,无论生意多忙,自己一个人总能应付。
    “一定是佛祖保佑,要不是因为面汤馆的生意好起来,今年无论如何都娶不起媳妇。”阿福双手合十,微微地鞠了一躬。他细细的眼睛笑成一条缝,脚步也变得格外欢快。
    正走着,隐约听见有人喊他——
    “阿福,阿福!”
    是从幽密的树林深处传来的——
    “阿福,阿福!”
    阿福止住了脚步,就在这时树林里滚出一只大熊来。阿福定眼一看,这不是那只偷酒喝的大熊嘛。
    大熊开口说话了,声音嗡嗡的:“阿福,冬天来参加婚礼吧,喏,这是喜帖。”说完递上两片红枫叶。
   “嗯,大熊也要娶媳妇了?”
    大熊红着脸,慌忙摆手说:“不是我!不是我!是狐狸!我是代狐狸送的。”
   “哦?狐狸?什么狐狸?”阿福疑惑地打开枫叶,上面工整地刻着:“恭请面汤馆的老板朱阿福先生参加狐狸新郎桑山和狐狸新娘红朵的婚礼。婚礼时间定于大年初六晚上七点。地点为七朵芙蓉山阿福面汤馆。”
   “真的是送给我的,可我认识这两只狐狸吗?而且就在我的面汤馆举办婚礼?!”
   “地点是我推荐的。桑山是七朵芙蓉山一带有名的狐仙,能在面汤馆举办婚礼可是件稀罕事。阿福,你一定要来啊!”说完,大熊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任务似的,长长地舒口气,脚步轻盈地跑回山里去了。
 

    回到家里,阿福开始为自己的婚礼忙活起来。妈妈和姐姐则在准备喜帖和糕点。结婚的日子定在大年初八,恰好是狐狸结婚的第二天。
    说起狐狸的婚礼,阿福很犹豫,去还是不去呢?
    大年初五一早天阴沉沉的,很快就下起大雪。阿福从自家的窗户望去,七朵芙蓉山的山顶已然成了白色。可是,枫树叶的喜帖却变得越发红艳,好像在提醒阿福快去参加婚礼。
    阿福犹豫不决,做事心不在焉。妈妈看出了端倪,她关上房门,面色凝重地说:“我最近做梦老是梦见一只狐狸。”阿福心里一惊。
    妈妈继续说:“阿福爸爸最后一次打猎回来的模样,还记得吧?我最近做梦总梦见你爸爸,还跟一只狐狸在说你。阿福,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呢?”阿福不想让妈妈担心。
   “村里人都说阿福爸当时被狐狸迷住了,我才不相信嘞。改天陪我去山泉寺还愿,佛祖保佑我家阿福……”
    阿福揉揉鼻子,赶忙说:“妈妈,等开了春我们一起去。新媳妇就快进家门了,你别多想了。”
    妈妈这才停止叨叨,恍然大悟似的,“哦,对,我得给媳妇蒸糕去,糯米,糯米呢?”
    阿福心疼地望着妈妈的背影,爸爸去世后她大病一场,精神头时好时坏,儿子结婚这样高兴的事情总该可以让她的病情慢慢好转。
    阿福的爸爸曾是村里有名的神枪手,枪法之准令人拍手叫绝。每次进山都会带回来兔子、雉鸡等各种野味,然后进城换来新衣服、糖球和风筝给阿福和姐姐。可是有一次他进山了好长时间,回来的时候竟然空着手。阿福爸爸还经常唉声叹气的,不久就染了病。村里人说爸爸打了太多的猎物,惹怒了山里的神仙,神仙派狐狸给阿福爸爸下了迷魂药……谣言越说越离谱,连小孩子都会说,阿福为此还跟隔壁的胖三打过架。后来,爸爸过世,妈妈大病一场。阿福和姐姐的童年再没有新衣服、糖球和风筝了。
 

    第二天一早,天上还能看见星星。阿福家的后门似乎有响动,一个黑影悄悄地走出来。没错,那是阿福,他决定去参加狐狸的婚礼。
    昨日的一场大雪,把山脚下的村庄掩埋在白色之中。阿福背着包袱,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七朵芙蓉山走去。大概除了曾经的猎人,敢在大雪之日往山上跑的只有阿福了。
    山路原本陡峭湿滑,现在树啊、草丛啊、石头啊全被厚厚的大雪覆盖,根本分不清哪儿是路,哪儿是悬崖。阿福从雪下抖出一根藤蔓,他抓着藤蔓开始往山上攀爬。他喘着粗气,一团又一团地吐在厚厚的积雪上。阿福的手脚像灌了铅,每爬一步都要使出十二分的力气。
    “阿福,你一定要来啊,是狐狸的婚礼。”“阿福,我最近做梦总梦见你爸爸,还跟一只狐狸在说你。”“阿福,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阿福满脑子都是大熊,还有妈妈说的话。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千万只苍蝇嗡嗡的,恍恍惚惚摇摇晃晃。突然,手一滑,阿福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还好,雪地蓬松柔软,阿福站起来拍拍屁股,继续赶路。
    阿福艰难地往山顶爬去。天慢慢变亮,树上栖息的鸟儿醒来,叽叽喳喳地叫着。阿福有一种春天就要来临的感觉。走着走着,路上的雪越来越少,树越来越绿。风一吹,竟有桃花纷然落下。阿福觉得身上格外轻松,心情变得很愉悦。不一会儿,一条通往山顶的小路就出现了。咦,竹林不就在那儿吗?
    阿福兴奋地穿过竹林。面汤馆就像一个老朋友静静地立在那儿,门窗还是自己走前封锁的样子。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没有大熊,也没有狐狸。
    阿福沮丧地坐在石凳上,他捏捏自己的脸,啊,疼。可这一切怎么跟做梦似的?
    起风了,天空慢慢暗下来。阿福一抬头,瞅见远处的夕阳,“咦?太阳都下山了?我还是赶紧回去吧。”正说着,竹林里突然发出一阵喇叭声,清脆响亮。
    阿福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接着,是敲锣打鼓的声音,很热闹,隐隐的还有一群人在走动。
    “难道……婚礼开始了?”阿福赶忙掏出红枫叶,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刹,他身后的灯全亮了。
    “啊?”阿福目瞪口呆——破破烂烂的面汤馆不见了,所有的木头都翻新涂了漆。贴着喜字的玻璃里面透出亮光,门前还挂上了灯笼。烟囱里冒出炊烟,屋里热腾腾的,玻璃都蒙上了一层热气。有人进进出出,跑上跑下。一只狸猫从屋里跑出来朝竹林望去,他抓着自己脸颊上的毛,瞪大眼睛原地打转,“要来了,要来了!”然后砰一声,僵直倒在地上,“新娘子要来了!”
    “妖怪的婚礼……”阿福看呆了。
    “喂,麻烦让让。”阿福低头一看,几只巨大丑陋的青蛙正吃力地搬篓子。阿福赶紧侧身,只见篓子里堆着满满的年糕和酒酿,年糕上面还印着“朱福”俩字……这年糕不是妈妈和姐姐做的嘛,这个“朱福”分明就是我家的啊!怎么会在这里?
    阿福正要抓住青蛙问,身边涌出几只狐狸来。一只年老的瘦瘦的狐狸,眯着眼睛凑到阿福面前说:“哎呀呀,新娘子都快来了,新郎怎么还没换衣裳。快,给抬进去换礼服。”
    “喂,等等,怎么回事?我是来参加婚礼的……”阿福挣扎着,“我有请帖,大熊给我的请帖,要我来参加桑山狐仙的婚礼。”阿福慌忙把请帖递给那只狐狸看。
    老狐狸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请帖,对其余的狐狸说:“还不快抬去,难道要让新娘子等吗?”
    阿福不知所措地被狐狸抬进屋,他看看老狐狸,再看看枫叶请帖——“‘恭请面汤馆的厨子大熊先生参加狐狸新郎桑山和狐狸新娘红朵的婚礼。婚礼时间定于大年初六晚上七点。地点为七朵芙蓉山大福面汤馆。’怎么回事?明明是给我的请帖,怎么变成给大熊的了?”阿福猛地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毛茸茸的狐狸手。啊,他吓得扔掉了请帖。
    身边一只扎着小辫的狐狸笑着对阿福说:“桑山爷,结婚是喜事,您怎么这么害羞呢,”身边的妖怪也跟着笑起来。小辫子得意地扬起脑袋,“还是大熊聪明,要不是把自己的喜帖给桑山爷,也不会这么快变回来。啊哈哈。”身边的妖怪又跟着笑起来。
    阿福急了,他“嗖”地跳到地上,抓起小辫子,惊恐地叫道:“谁是桑山,我不是桑山,这到底在哪儿?”
    小辫子的脸唰一下白了,他扶着胸口弱弱地说:“您……您是桑山啊,一只正在修炼的狐狸。今天在大福面汤馆里娶红朵,就是跛脚妹,您忘了?”
    “我是桑山?我是狐狸?我要娶狐狸?……什么乱七八糟的?”阿福叫嚷的声音太大,所有忙碌的山妖都停下手里的活儿,朝这边看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
    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狸猫兴奋地跑进屋:“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然后嘭一声,僵直倒在地上,“新郎为什么还没换装?”
    阿福瞥了一眼地上的狸猫,他揉揉鼻子说:“我叫阿福,这是我的面汤馆——翻新之前是。快放我回家!我不是你们说的什么狐狸!”
    “哼,摸摸你的屁股,那是什么?”眯眼睛的老狐狸扶着盖着盖头的新娘走进屋来。阿福心惊胆战地摸摸屁股,啊,毛茸茸的,真,真的是条尾巴!“你……你们会妖术,一定是你们用妖术把我变成的狐狸,快把我变回去!”
    一屋子的山妖默默地看着阿福。老狐狸扶着新娘坐在凳子上。
    “你以为我们是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13年前要不是把你变成狐狸,你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什么?!你说什么?”
    老狐狸蹿到阿福面前,眼神异常冷酷,“我说——阿福就是桑山,桑山就是阿福。你,13年前就是一只狐狸!”
    犹如五雷轰顶,轰得桑山脑袋涨疼,差点没站稳脚。
 

    时光倒回到13年前,阿福12岁。那年冬天,阿福的爸爸和村民们一起进山打猎。半个月后,所有人都回来了,除了阿福的爸爸。
    “你爸爸没有病死,因为他根本没有回家!桑山,醒醒吧。阿福早就死了,”老狐狸说,“你妈妈得了疯病,她一直觉得你爸爸回来了……”老狐狸的话仿佛开启了某个开关,往事就像高速旋转的画卷从桑山眼前一幅幅闪过。
    啊,想起来了。桑山想起那个月夜,那个自己一步一步朝芙蓉山走近的夜晚——白茫茫的雪地里,一个孤独的小身影艰难地移动着。他的眼睛肿得厉害,也许是哭的,也许是被打的,可他全然不在乎。爸爸没有回家,妈妈和姐姐都在抱怨他。只有阿福心里知道,爸爸答应过他,过年要送他一把新式的玩具猎枪,和城里商店的玻璃后面摆的那把一样。“一定是想要打到猎物,然后再送我新年礼物。一定是这样。”阿福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爸爸,他要去山上找爸爸。他希望爸爸没有死,哪怕像谣言说的那样仅仅是被狐狸下了迷魂药。他想告诉爸爸,他不要什么玩具猎枪了,只希望他回家。
    “然而之后,阿福却再也没能回家。” 老狐狸坐在高堂上点起了旱烟。桑山忽然感觉自己像冰块一样冷,他哆哆嗦嗦地看着阿福倒在地上。
    “七朵芙蓉山的夏天和秋天对人类来说是温和包容的。可是到了冬天,大人都不敢上山,更别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本来我不想救你……你摔在地上被雪埋住,跛脚妹发现了你,求我救救你。我才把你仅存的一点魂魄积攒起来,让你变成一只狐狸。”老狐狸吐了口烟,眯着眼睛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变成狐狸。当时你的魂魄迫切得想要抓住什么,气若游丝,却毅然坚定。正因为这样你才得以成为狐。”
    桑山习惯性地揉揉鼻子,他已然想起当年离家的情景。当时他哭成了泪人,身上却烫得厉害。他爬不起来,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雪地里。慢慢地,他似乎听见了歌声,是雪花在唱歌吗?还是梦里的人?啊,桑山晃晃脑袋,觉得眼睛有一股刺眼的痛感。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七朵芙蓉山的妖怪生活了。
    “可是……”桑山不无悲伤地说,“可是最后也没有找到爸爸。”
    听到这句话,屋子里本来还有些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安静了,每个妖怪的表情都很紧张。
    “阿福的爸爸早就死了。”新娘子慢慢掀开盖头,啊,一只像火一样好看的狐狸。桑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农人的女儿?一起采蘑菇的玩伴?跛脚妹?对,是跛脚妹!
    “阿福的爸爸早就死了。13年前,他在追一只大狐狸和一只小狐狸的途中摔下悬崖,” 此时的跛脚妹穿着新娘装,眨着透亮乌黑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桑山,“其实,这些,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跛脚妹的眼睛是那么清澈明亮。桑山不由得点点头,眼里却泛出泪花。
    跛脚妹红朵是一只非常可爱的红狐狸,七朵芙蓉山上的妖怪都很喜欢她,可她却钟情于不太爱说话的桑山。她老找桑山玩,不论妖怪的祭拜活动,还是赏灯会,她都要和桑山一起。别人问她为什么,她总会说:“因为桑山总是一个人啊!”
    桑山想起那个黄昏,他和红朵坐在山坡上看夕阳。他问红朵,她的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红朵说是被猎人追杀的时候受的伤。红朵的妈妈为了救红朵故意引开猎人,最后和猎人一起摔下悬崖。“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张可怕的脸,他的眼角还有一条疤痕!”那时红朵的眼睛变得非常冷漠,阿福都不敢看她——爸爸脸上的伤疤是阿福小时候玩火烫伤的!
    “从那儿之后桑山就变了。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狐狸;一会儿狂躁不安,一会儿又暗自啜泣。”红朵忧伤地说着。
    桑山抱着自己疼痛欲裂的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山上来,为什么要变成狐狸,我在这里究竟要做什么?”突然,他的狐狸毛根根炸裂,眼睛里布满恐怖的血丝,他张开大嘴,随时有可能向周围的妖怪扑上去。大家吓得后退好几步。
    看着大家紧张的样子,老狐狸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幽幽地说道:“直到去年夏天阿福的姐姐带着母亲上山拜佛。恰好,妈妈说想喝面汤。于是,你最终选择变成阿福,在这里开了一家面汤馆。你陷入自己的世界,红朵给你采蘑菇,你看不见。大熊帮你酿酒,你却说他偷酒喝。你以为的山泉寺的僧人或者温泉馆的伙计又或是山上的游人,其实都是妖怪。你慢慢看不见他们,你快连妖都做不了,你知道吗?”
    桑山的身体开始颤抖,毛也平复了一些。最终,他跪在地上,号啕大哭:“可是,13年前的那次出走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因为妈妈和姐姐,我终不能原谅自己……”
    “桑山,正因为你曾经做了傻事,如今才应更加珍惜自己,” 红朵一瘸一拐地走近桑山,扶起他,“你应该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守护她们,不是吗?”
    小辫子跳上前,“对啊,桑山爷不用太自责。自从我们知道那是你的妈妈和姐姐,我们很照顾她们。我们还帮忙给你姐姐找了个好婆家,就是那个嘴笨的胖三,”小辫子抚着胸笑嘻嘻地说,“我偷吃他们家的鱼,他都没说什么。”
    “啊,你竟然让人类看见了?”狸猫的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他大叫着跑了出去,“完了,完了,完了。”小辫子抚着胸口目瞪口呆地望着狸猫远去。
    大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系着围裙,俨然一副厨房大主管的样子,“我让小辫子托梦告诉妈妈你要结婚了。总归是母亲的一点心意嘛,年糕什么的,我们就不客气地带来了。呵嘿嘿,嘿嘿。”大熊眨着眼睛,等待着大家的赞扬……然而却没有。他耸耸肩嗡嗡地说:“今天就吃年糕面汤!大熊独一无二的配方哦!”说罢,他扭扭屁股,欢快地跑回厨房。
    望着大熊的背影,桑山想起夏天和红朵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大熊喝醉酒后喜欢没完没了地唠叨,他和红朵偷偷把酒藏起来。大熊知道后非常生气,一口气把那桶酒喝光了,结果唠叨了一个礼拜。还有采蘑菇,准备祭祀大会……那些美好的时光片段突然都涌现在脑海。
    “孩子,快醒过来吧,”老狐狸慈祥地望着桑山,他把桑山的手和红朵的手放在一起,“没有谁对谁错。岁月周遭就像山上的风,就像河里的水,它吹来了,它流走了……现在,你唯一可以抓住的,就是红朵。在你走火入魔,谁都没有办法的时候,红朵毅然决定要和你成亲。她觉得这是唤回你的唯一办法。”
    桑山的手被红朵紧紧地抓着,他感受到那炽热的目光,就像从前一样。他却不敢抬头。
    “桑山,我第一次遇见你,是一个在雪地里哭泣的小孩……孩子总会长大……让阿福走吧,我想和你在一起。”
    桑山慢慢抬起头,与红朵的目光相遇。他们静静地望着彼此,然后莞尔一笑,“谢谢你红朵,我会努力成为一只真正的狐狸,和你住在这里。逝者以往,亲爱的妈妈姐姐,就让我来永远守护你们吧。”
 
    就像一阵风,所有的妖怪都听见了那风的声音。那声音穿过面汤馆,穿过竹林,久久地在山间回荡。
    “……就让我来守护你们吧,就让我来守护你们吧……”
    它穿过七朵芙蓉山,穿过田野,穿过村庄,最后来到一户农人家的门口。
    仿佛有人敲门。女主人打开门,诧异地发现地上竟有一碗喜面。随后,她会意一笑,端起了面——“妈妈,快来尝尝弟弟的喜面,他真的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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