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爸
2013-08-12 10:33:50     人参与 0评论

    有一大盆水。

    一次雨后,天大盆在盆里溅出一于是旁边多出了一小盆水。

    一小盆水很艰难地长大。他太小了吹来一阵风就摇摇摆摆要翻倒太阳旺一些就担心被晒干。每当这样的时候就有几滴水从一大盆水里跳出来落进一小盆水里让撑到下一次下雨

    爸爸爸爸,你给我这么多的水,不会死吗?一小盆水问。

    一大盆水说这点儿算什么呀。

    爸爸爸爸,你太厉害了。你还会再长大吗?

    那当然。

    有多大?

    一百个你那么大,一千个你那么大。

    有旁边的井那么大吗?

    更大!你知道池塘有多大吗,你知道湖泊有多大吗?

    一小盆水困惑地晃了晃肚子:那,我们会一直大下去吗?

    那倒不会,总有一天会死。

    一小盆水的水纹乱起来:死?

    对呀,比如被谁一脚踢翻了啊,天上掉石头把盆底砸漏了啊,碰到这样的事情,也没办法。不过要是平平安安的,过些年,等我老了,就会一天天小下去,有一天,变得比你还要小,就“嗖”地一声,不见啦。

    骗人,怎么可能比我还小!一小盆水不相信。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天气越来越冷最上面一层水都结冰了。两盆水每天都用小半天把冰晃开小半天说话小半天再结起冰。更冷一些的时候他们终于没法说话了如此一直到春天的早晨两盆水跳起来撞了下肩膀哗啦啦啦冰终于全都化开。

好闷啊。他们畅快地抱怨。

    爸爸爸爸,我已经比你更大了。

    是哦。

    你没长到池塘那么大嘛。

    那看你的喽。

    但其实,你会“嗖”地变没这件事,是骗我的吧。

    哈哈哈哈。

    风吹过燕子来又去海棠花艳了一小盆水总算长成了实足的一大盆水当然他还是一小盆水一大盆水已经变得比一小盆水大不了多少当然他还是一大盆水。

    又一年春天一小盆水自己哗哗把冰抖开不太敢去撞一大盆水因为大盆有些老旧万一撞破怎么办。这年一大盆水醒得晚了些。

    闷吗?一小盆水问。

    睡着了,不觉得闷。

    夏天的时候没有雨。

    每天一小盆水都会用力晃肚子分出一些给一大盆水。但是一大盆水的底薄了水走得快。

    这一天一大盆水只剩了浅浅一层浅到连水纹都抖不出―抖就见了底。

    我觉得明天就会下雨,一定!一小盆水说。

    我有点累,就不和你说话啦。

    那你还说什么,赶紧别说了,多存点水!

    一个上午都是沉默。

    中午的时候一大盆水忽然晃动了一下一滴亮亮的水珠飞起来一小盆水想要接住。但太阳太大了水珠没能落下来就融化在阳光里了。

    一大盆水里已经没有水了。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

其实他感觉到了爸爸的离开。在他的身体里那赋予他最初生命的一滴水早已经和所有的水融汇无间的那一滴水正在慢慢地离开。

    一小盆水想其实爸爸并没有死他融在阳光里所以变得无所不在。天空是他云是他山是他湖泊是他大海更是他。我也是他。

    我正被爸爸包围着,一小盆水对自己说虽然我感受不到,那只是我太笨了,关于这点爸爸早就说过。

    他就在那儿。只是,我不够敏锐。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司志政摘自《萌芽》

李木木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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