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习惯
2015-01-15 11:16:05    《知心姐姐》 人参与 0评论

文/曹阿娣

  爸爸的老家在农村,我的爷爷和奶奶住在乡下。去年10月份,爷爷去世了。爸爸和妈妈去乡下办了爷爷的丧事回来后,只要一提起爷爷,爸爸总是眼睛红红的。

  那天,爸爸跟妈妈商量,要把奶奶接到城里来和我们一块儿过。妈妈想了想才说:“奶奶年纪大了,好多生活习惯和我们不一样,我怕她来了,搅乱了我们的生活。”

  大人的名堂就是多,什么叫“生活习惯不一样”。难道奶奶有不洗澡、不漱口、抽烟、喝酒这样的坏毛病吗?我去过奶奶家,奶奶特别爱卫生。

  我正要挺身而出为奶奶说话,爸爸用不容置辩的口气对妈妈说:“奶奶是长辈,她的习惯是几十年来养成的,我们晚辈只能迁就她。这事就这样定了,星期六我就去接她。”

  平常,爸爸和妈妈说话,总是用商量的口气,这次一反常态,搞了个一言堂。我倒喜欢爸爸这个样子,这才有男子汉气概。

  爸爸去接奶奶那天,我闹着要跟着去。爸爸说:“你去了反倒添麻烦。这样,奶奶来了住书房,你在家帮妈妈把书房打扫干净,把你的东西挪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用实际行动迎接奶奶。”\

  星期天下午,爸爸把奶奶接来了。

  别人只要看见我奶奶,就知道她是乡下人。她的脸比城里的那些奶奶黑,黑里透红,皮肤粗糙,看着有一种硬邦邦的感觉。我知道这是她整天在外面劳动的缘故。她的衣袖子一天到晚捋得老高,什么时候都穿着围裙,一副正在干活的样子。她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她不会做秀,确实是闲不住,整天在家找事做。一年没洗的窗帘,她搭梯子把它拆下来洗干净;油渍斑斑的抽油烟机,她用一天时间擦拭得发亮;连那些已经被妈妈淘汰了的旧皮鞋,她也不厌其烦地把它们从鞋柜里请出来,给它们打上油,让它们恢复了原来的尊容。

  以前,每天吃了晚饭,由我洗碗,妈妈去打扫房间卫生。奶奶来了,这差事不用我干了。我还在吃饭,奶奶已经在收拾厨房。我乐地偷偷笑。

  妈妈看见了,取笑我:“奶奶来了你高兴,可以不洗碗了。”

  我反唇相讥:“你还不是一样,过去你下班回来要做饭,吃了饭要搞卫生,现在你还没下班,奶奶就把饭做好了,你回家放下包就吃饭。吃了饭就去散步,房间卫生奶奶已经搞好了。”

  妈妈也笑了。

  既然奶奶一天到晚忙着把家里收拾干净,妈妈当然不好意思闲着。星期天妈妈动手把一些过了时的、破了的、没人穿的小衣服拣了出来,丢在门外,准备扔到楼下垃圾桶里去。

  午睡起来,妈妈出去有事,准备顺便把垃圾处理了。奇怪,门口那些旧衣服不见了。妈妈也没在意,以为是物业打扫卫生的阿姨帮她丢了。

  一天,奶奶对我说:“你帮奶奶找几个大一点的纸箱。”

  傍晚,我帮奶奶找了纸箱,送到她的房子里去。看见被妈妈丢掉的旧衣服全堆在奶奶房子里的地板上。不光有旧衣服,还有妈妈丢了的旧台灯、旧手提包和好多空饮料瓶。我不知道奶奶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我估计妈妈看见了会发脾气,因为她爱整洁,不喜欢家里乱糟糟的。但爸爸早就说了,我们要迁就奶奶,所以我没做声。

  没过两天,我听见妈妈在奶奶房子里说话,声音很大。我忙过去,妈妈正指手画脚说奶奶:“妈,这些破衣服你捡进来做什么?放在家里占地方,做抹布都没人要,现在人家用的都是不沾油的抹布。”

  “你们看着没用,乡下人家用得着。你看这破了的内衣可以扎拖把,这些破了的羊毛衫可以弹松做成绒毡,有些穿小了的衣服是名牌,还八成新,给隔壁的小新穿正合适。”奶奶分辩。

  “这么多饮料瓶哪来的?您是不是在外面捡的?这多丢人!”

  “别人不要了,丢在路边污染环境。我又不偷,又不抢,丢什么人?”奶奶生气了,嗓门大起来。

  眼看要爆发战争,我束手无策,好在爸爸进来干预了。爸爸说:“妈这一辈子节俭惯了,见不得别人糟蹋东西。这些东西既然奶奶说有用,那就是有用,妈从来不说假话。”然后拉着妈妈走了。

  奶奶见爸爸帮她,也不再说什么了。

  一个星期天,我和奶奶到邮局去,把纸箱寄给乡下的大伯妈。奶奶相信,这些旧衣服到乡下能派上用场,就是做成稻草人,也能吓跑麦子鸟,反正比丢到垃圾箱里好.

  那天,班上为贫困地区的小朋友捐款,老师规定不许找家长要钱,要从自己的零花钱里出。我这个月的零花钱早就没有了,正着急,奶奶让我把那些空饮料瓶卖给废品站,得了二十几块钱,全捐了,帮了我一个大忙。以后,我也学习奶奶节俭的习惯,把空矿泉水瓶攒起来。

  晚上,我们全家坐在一起吃饭。奶奶的饭菜做得好吃,我们都称赞她。她很不好意思,说:“一个乡下老太太,做了一辈子饭,如果还做不好,那不成傻子了?”妈妈身体有点不舒服,一碗饭只吃了一半,让爸爸帮她把饭倒了。奶奶二话没说,接过来,大口大口吃起来。我和妈妈看呆了。她怎么不嫌脏,再说,妈妈病了,也不怕传染。

  爸爸见怪不怪,说:“以后,你们要奶奶不吃你们的剩饭,盛饭时,能吃多少就盛多少,不要剩下。不能浪费东西,这也是奶奶的习惯,你们要尊重奶奶的习惯。”

  奶奶补充说:“一饭一粥,当思来之不易。”我们都笑了,这文绉绉的话从奶奶嘴里讲出来,特别有趣。

  奶奶在我们家只住了几个月,就提出要回乡下去。说回去后和大伯一家一块儿过。

  爸爸问奶奶:“是我们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我们一定改。”

  奶奶连连摇头,说:“你们三个人对我非常好。问题是我享不了这清福,我过不惯不干活的生活,人太闲了会生病。我到乡下去,可以帮你哥哥种种菜,摘摘茶叶,干点力所能及的农活,倒还爽快一些。”

  爸爸妈妈拗不过奶奶,只好送她走了。

  奶奶走了一个月了,我一回家就会想起她,想到她的那些习惯,想象她在地里干活的样子。

编辑/李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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