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写词典|风
2021-01-08 09:32:31    《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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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以外,风在绍兴就不见得有什么讨人嫌的地方,因为他并不扬尘,街上以至门内院子里都是石板,刮上一天风也吹不起尘土来,白天只听得邻家的淡竹林的摩戛声,夜里北面楼窗的板门咯噔咯噔地作响,表示风的力量,小时候熟悉的记忆现在回想起来,倒还觉得有点有趣。后来离开家乡,在东京随后在北京居住,才感觉对于风的不喜欢。本乡三处的住宅都有板廊,夏天总是那么沙泥粒屑,便是给风刮来的,赤脚踏上去觉得很不愉快,桌子上也是如此,伸纸摊书之前非得用手摸一下不可,这种经验在北京还是继续着,所以成了习惯,就是在不刮风的日子也会这样做,北京还有那种蒙古风,仿佛与南边的所谓落黄沙相似,刮得满地满屋的黄土,这土又是特别细,不但无孔不入,便是用本地高丽纸糊好的门窗格子也挡不住,似乎能够从那帘纹的地方穿透过去。平常大风的时候,空中呼呼有声,古人云春风狂似虎,或者也把风声说在内,听了觉得不很愉快。古诗有云,白杨多悲风,萧萧愁煞人。这萧萧的声音我却是欢喜,在北京所听的风声中要算是最好的。
  
  ——周作人《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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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最平静的风,还是拂拂微风。果然纹风不动,不是平静,却是酝酿风暴了。蒸闷的暑天,风重重地把天压低了一半,树梢头的小叶子都沉沉垂着,风一丝不动,可是何曾平静呢?风的力量,已经可以预先觉到,好像蹲伏的猛兽,不在睡觉,正要纵身远跳。只有拂拂微风最平静,没有东西去阻挠它:树叶儿由它撩拨,杨柳顺着它弯腰,花儿草儿都随它俯仰,门里窗里任它出进,轻云附着它浮动,水面被它偎着,也柔和地让它搓揉。随着早晚的温凉、四季的寒暖,一阵微风,像那悠远轻淡的情感,使天地浮现出忧喜不同的颜色。有时候一阵风是这般轻快,这般高兴,顽皮似的一路拍打拨弄。有时候淡淡的带些清愁,有时候润润的带些温柔;有时候亢爽,有时候凄凉。谁说天地无情?它只微微的笑,轻轻的叹息,只许抑制着的风拂拂吹动。因为一放松,天地便主持不住。
  
  ——杨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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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刮了一夜大风,我在半夜被风喊醒。风在草棚和麦垛上发出恐怖的怪叫,类似女人不舒畅的哭喊。这些突兀地出现在荒野中的草棚麦垛,绊住了风的腿,扯住了风的衣裳,缠住了风的头发,让它追不上前面的风。她撕扯,哭喊。喊得满天地都是风声。
  
  我把头伸出草棚,黑暗中隐约有几件东西在地上滚动,滚得极快,一晃就不见了。是风把麦垛刮走了。我不清楚刮走了多少,也只能看着它刮走。我比一捆麦大不了多少,一出去可能就找不见自己了。风朝着村子那边刮。如果风不在中途拐弯,一捆一捆的麦子会在风中跑回村子。明早村人醒来,看见了一捆捆麦子躲在墙根,像回来的家畜一样。
  
  每年都有几场大风经过村庄。风把人刮歪。又把歪长的树刮直。风从不同方向来,人和草木往哪边斜不由自主。能做到的只是在每一场风后,把自己扶直。一棵树在各种各样的风中变得扭曲,古里古怪。你几乎可以看出它沧桑躯干上的哪个弯是南风吹的,哪个拐是北风刮的。但它最终高大粗壮地立在土地上,无论南风北风都无力动摇它。
  
  ——刘亮程《风把人刮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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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倏忽而至的疾风猛雨,是自然界的动乱;更多平静的时候,风是轻的,柔的,缓的,如扇,如拂,如吹,“吹面不寒”,比方阳历三四月,一阵风,加上几滴雨,草在不知不觉间绿了,或是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水纹如系,就是纸船也不愁吹翻。只是这种时候,除了有心人,都会忘了风的存在。此时风在帆上,“风正一帆悬”,想见千百里水程一帆风顺;风在竹叶上,萧萧作响,在那听风声雨声的人,一枝一叶总关情。谁说风是无形的?你看窗上摇动的树影花光,该没有人说风是无声的,那催人笔墨淋漓作《秋声赋》的秋声,难道不就是风声么?“好大的西北风啊,一二三四呼呼呼……”童年时这首快乐的歌,始终在耳边回响。不但在通红的炉火边,听着户外的风声益觉得温暖的可贵;就是戴着棉帽、裹着围巾迎风上学,西北风如刀片扎脸,手指冻僵,跳着脚前行,一哼起这歌儿,也就来了劲,来了勇气,乐观得热血奔流。
  
  ——邵燕祥《自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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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气的流布,浩瀚无垠,聚散之间,风起云涌。顺应时序,汇而趋之,滂沛于天地苍冥。风为人类带来料峭的初春,熏蒸的烟霞,萧瑟的寒秋,肃杀的隆冬。习习然,南风也;浩浩然,东风也;瑟瑟然,西风也;凛凛然,北风也。那掀起天宇的是飘风,吹立沧海的是飓风,摧毁崇楼大夏、卷走林莽乡镇的是龙卷风。风为人间描绘着多姿多彩的画图,演化着大自然的喜剧和悲剧。它无处不在,无隙不入;它遣云使水,命雷掣电;它吹绿江南岸,吹白北国山,吹蓝西域天,吹黑东海潮。风是造势设色的大手笔,大地穹昊是它无际涯的舞台。
  
  ——范曾《风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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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风具有一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公开,坦荡,明目张胆,前呼后拥。台风不像地震那么鬼鬼祟祟。地震如同一只阴险的蛇,悄无声息地潜行而至,突然把头探出地面狠狠地咬一口,待人们回过神来又藏匿得无影无踪。台风一路上气势汹汹,翻云覆雨,从不隐瞒自己的动静。这个直径数百公里的陀螺时常在太平洋上划出各种漂亮的弧线,然后选定一个切入口大踏步上岸。全世界几百台大型计算机和无数气象专家紧张地盯住台风的运转轨迹,几个国家纷纷发布权威的预测报告,锁定台风登陆地点。某些台风的脾气厚道老实,气象台可以精确地计算出它们何时抵达;另一些台风顽皮古怪,它们有时会突然拐弯,沿着一条谁也没有料到的路线飞旋而去,恣意扫荡另一些猝不及防的地区。
  
  ——南帆《台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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