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那些事儿
2017-12-26 11:12:06    《中国少年文摘》 人参与 0评论
 
  我的耳朵不知什么时候也开始闹起毛病来,有一天我妈妈叫了辆出租车带我去看医生,那位医生是耳科专家,很牛气,不屑于登门看病。我才不管他是耳朵专家还是屁眼专家。我当时发烧到104度(华氏104度是摄氏40度),每次吞咽的时候,剧痛把我两边脸都烧亮了,就像往自动唱机里扔了枚硬币一样。
  医生往我耳朵里看了看,左边耳朵看得更久些,然后让我在检查台前倒下来。“抬一下,小斯蒂威,”护士说。然后把一块很大的吸水布——很可能就是块尿布片,摆在我脑袋下方的位置,我又躺回去的时候,脸颊就搁在那块布上。我早该猜到事情不妙,一阵刺鼻的酒精味传来。医生打开灭菌器时一声咔哒响。我看到他手上有根针——看起来跟我铅笔盒里的尺子差不多长——于是我浑身开始紧张。耳朵医生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对我说了句谎话,医生说这种谎话真该去坐牢(如果对象是小孩刑期加倍):“放松,小斯蒂威,不疼。”我相信了他的话。
  他把针伸进我的耳朵,去刺我的鼓膜。那种剧痛是我往后经受的任何痛苦都难以与之比肩的,唯一比较相近的是我1999年夏天被汽车撞伤后第一个月的恢复期。那时的痛持续时间更久,但剧烈程度还差一点。刺我鼓膜的那种痛直教人死去活来。我尖声大叫。我脑袋里听到一个声音——像是一声响亮的亲吻。热的液体从耳朵里流出来——仿佛眼泪从错误的眼孔里流出来。上帝知道我真正从眼睛里流出的泪水已经够多了。我抬起泪汪汪的脸颊,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耳科医生和他的护士。然后看到护士在检查台上部三分之一处盖的那块吸水布。上面有一大块湿渍,还有星星点点的脓液。
  “好了,”耳朵医生说着,拍拍我的肩膀,“你很勇敢,小斯蒂威,现在没事了。”
  一个礼拜之后,我母亲又叫了一辆出租车,带我们回到那位耳科医生那里,我发现自己又一次侧躺在检查台上,脑袋下面垫着一方吸水布。耳科医生又一次发出酒精的气味——到现在一闻到这味儿我还是会联想到病痛和恐惧,我猜许多人跟我一样。他又拿出了那根长针。他又一次安慰我说不疼,而我又一次相信了他的话。虽不全信,却也安静等到了针又扎进了我的耳朵。
确实疼。事实上几乎跟前一次一样疼。脑袋里那个接吻的声音也更大;这次的声音简直像是热吻。结束的时候,我躺在一洼湿漉漉的脓液上哭泣,耳科医生的护士对我说:“好了,只是有一点点疼,可你不想变成聋子吧?再说现在没事了。”
  这话我相信了大概五天时间,然后又来了一辆出租车。我们又回到了耳科医生诊所。我记得那位驾驶员对我妈说,如果她不能让这孩子闭上嘴,他就要停车赶我们下去。
  又一次我躺在检查台上脑袋下面垫着尿布,妈妈在候诊室里拿本杂志等着,大概也看不下去。又一次传来酒精的刺鼻气味,医生拿一根看似跟我上学用的尺子差不多长的针朝我转过身来。又一个安慰的笑容、同样手段,告诉我说这次不会痛。
  自从我六岁那年多次经受鼓膜穿刺以后,我人生最坚定的信条之一一直就是:第一次骗我是你不好,第二次上当是我活该,第三次骗我,咱俩都不是东西。第三次来到耳科医生桌前的时候,我奋力挣扎,尖叫不止,又打又踢。每当那针靠近我的耳朵我就一把打开。最后护士只好把我妈妈从候诊室里叫进来,跟她合力把我制住,才把我按下让医生把针扎进去。我叫得又长又响,那叫声到现在我还好像听得到。事实上,我觉得在我脑袋里某个深深的山谷中,那尖叫声至今仍然在回响。
 
  作者简介:
  斯蒂芬·金:美国畅销书作家、他的作品包括恐怖小说、科幻小说、奇幻小说、短篇小说、非小说、影视剧本及舞台剧剧本。大多数的作品都曾被改编为电影、电视系列剧和漫画书。他在2003年获得美国文学杰出贡献奖章。
 
  写作提示:
  我们是怎么感受到作者的痛苦的,是生动的心理描写,是细致地环境描写,是第三次激烈地反应。好,让我们一起把它们找出来吧……
摘自《写作这回事》上海译文出版社
右飞 编辑

最新评论

  • 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