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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连续10年的梦
07-09    《儿童文学》
 
  “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十七岁了。街角的那家咖啡店被更接地气的小龙虾大排档取代,记忆里,重逢好像都是夏天,知了声和密密麻麻从榕树缝隙掉落的阳光……而他就像是热带雨林中疯狂生长的植物,在这一次身高终于超过了我。
 
  这是我第五次梦到他。”
 
  程愈看着眼前这个娓娓道来的大学生,并没有打断她。她叫穆双,是第一个舍弃信件模式,直接找到工作室来的人。
 
  大多数的梦境求解人都没有这样的勇气,特别是一个学生。
 
  “想当初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才六岁。耷拉着脑袋,说要自杀什么的。”
 
  她又开口道。
 
  “你呢?”程愈问。
 
  “我?我那时候已经九岁了,比他高足足两个头。就在同样的街头碰到他,没有前因,没有后果,连那条街的名字都不知道。”
 
  穆双想起什么,轻笑了一下,“不过也正常,做梦好像都是这样,就像一个没搭建好的简陋版楚门的世界。”
 
  “你说他想自杀?”
 
  “对,那么宽敞的大街,直直撞进我怀里,说一些姐姐我爸妈都不关心我,不想活了的话。语气还奶声奶气的,很难让人当真啊。”穆双陷入了回忆里,继续说道:“现在想来哪有想死的人直接告诉别人的,明明就是来碰瓷的。可我当时就慌了,领着他去吃了一顿肯德基,还花光了我口袋里的所有钱。”
 
  穆双说完,伸手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杯,吹走表面浮动的茶叶,轻抿了一口,再抽出纸巾,细致地擦去桌子上滴落的茶渍。这一系列动作自然而舒服,不会让人感到丝毫突兀。
 
  “这就是你做的第一个关于他的梦?”程愈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去年的茶叶了,有些潮。
 
  “对。”穆双点点头,“我要他答应我绝对不轻生后才醒来的。醒来后却又担心他有没有说到做到。可是之后很长时间没有再做梦,就渐渐忘记这件事了。”
 
  “后面几次做梦呢,分别是什么时候?”
 
  “第二次做梦已经是三年后了,然后依次是十五岁,十八岁,最后就是最近的这一次了,刚过十九岁。”
 
  程愈低下头想了想,问:“他的每次出现应该都带着不同的苦恼吧。例如第一次出现时被亲人忽视的痛苦。”
 
  “是的。”穆双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她随后镇定下来,回想说道:“第二次是对不敢尝试的事物的恐惧,第三次是朋友之间的关系问题,第四次是对未来的迷茫。”
 
  “最后一次呢?”
 
  “最后一次……他说,他是来告别的……”
 
  穆双说完双肩微微颤抖着。
 
  “小穆,你最近大学生活过得很平静吧。其实这种连续型的梦境,并不算少见。例如,一个大学生也曾有过这样时隔多年能连续起来的关于机场的梦境。”程愈发现她情绪有些失控,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纪才有的慌乱。耐心地说道:“瑞士心理学大师荣格曾说过,‘如果你把比如20个梦或100个梦加以比较,那么你就能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你会看到每天晚上在无意识中进行着的过程,看到不分昼夜不断扩展着的无意识精神的持续性。’”
 
  穆双努力理解着这番话,疑惑看向程愈。
 
  程愈进一步解释,“也就是说,将自己做的连续的梦境放在一起,看其中的变化。这变化,就能反映出你自己心理成长变化的过程。你九岁时对父母的不满,十二岁时小学毕业踏入初中的慌乱,十五岁时朋友之间的友谊问题,十八岁高考面临着对未来的担忧。包括大学现在,更深层次的,你拥有生活的从容与对世界的和解。梦境里属于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你真实生活的写照。你在照顾他的同时,也在对自己的问题进行疏解。”
 
  “所以他的变化就是我的变化?”穆双盯着程愈的眼睛。
 
  “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就是你。”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像被倏忽降低了明度,一切事物的轮廓变得迷糊不清。
 
  诊疗已经结束,程愈收拾着茶具,心想,得换一批茶叶了。
 
  “他……还会再出现吗?”走到门口的穆双突然停下来,背对着程愈,看不见表情。
 
  程愈正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穆双却像没说过这句话似的,自顾自走出大门,消失在了拐角处。
 
  “不知道。”
 
  许久之后,程愈对着门口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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