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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后,每天出现在我梦里
06-11    《儿童文学》 人参与
  有人说,人的死亡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医院宣布死亡,这是生理上的死亡;第二个阶段是葬礼的结束,这代表着个人社会身份的结束和死亡;最后一次死亡,就是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将你遗忘。若一个人真附身一抔黄土,退出自己曾经维持了半辈子的圈子,从最后一个记得自己的人的精神世界抽离,那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初夏的阳光还没有那么炽烈,透过窗户照进诊疗室里,暖洋洋地惹人犯困,此时的程愈正一只手支在桌上,撑着头小憩。
 
  “叮咚”一声轻响打破了这静谧的时光,程愈打了个哈欠,摸着鼠标点向那个闪烁的邮箱图标。
 
  “程愈老师,您好,您听说过守护灵吗?”
 
  首先映入眼帘的这句话让程愈提起了兴趣,他继续往下看去。
 
  “小时候奶奶常常跟我讲,人死之后,并不会立刻去向往生,而是守护着自己爱的人,帮他趋吉避凶,直至那个人淡忘了自己。在我十岁的时候,奶奶去世了。我目睹了整个下葬的过程,看了许久那一方矮矮的坟墓,却没有哭。父亲骂我冷血,他不知道,奶奶那天晚上给我托梦了。她说她就是我的守护灵,会一直陪着我,我还能有什么好难过的呢。说到这儿,程老师您一定想笑话我吧,觉得我是想奶奶想疯了,就像我父亲一样。可是,这都是真的。那之后我经常梦到奶奶,在梦里我可以很开心地跟奶奶撒娇,诉说现实里所有不如意的事情,奶奶会微笑着抚摸我的脑袋,安抚我一切不安的情绪。那段受尽了父亲打骂的日子里,能和奶奶在梦里相聚就是支撑我向前走去的动力。
 
  上高中之后,我认识了我唯一的朋友。我跟她分享了守护灵的故事,她没有嘲笑我,反倒说希望自己也能有个陪着自己的守护灵。又梦到奶奶的时候,我对奶奶说我交到了真心的朋友,奶奶也很开心,握着我的手说了好几句话,我却没能听清。我沉浸在和好朋友的友谊中,并没有发现梦到奶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直到今天,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在梦里见过奶奶了。我很害怕,我不想奶奶离开,程愈老师,我该怎样办?我并没有忘记她…..”
 
  看完来信,程愈将手搁在键盘上准备回信,而后又放了下来。这封来信和之前的解梦信都不太一样,它承载的是一个小女孩连续六七年的梦境。“守护灵”这种存在玄之又玄,却又是在情理之中,人的意识有时候真的能强大到突破人的想象。但程愈知道,女孩只是将感情甚笃的奶奶当成了一个对美好生活的精神寄托,随着女孩找到了朋友,生活逐步走上了正轨,这个寄托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女孩便不会再梦到自己的奶奶了。
 
  事实如此,程愈却不可能这般回复。他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思考起来。
 
  “程老师,在想什么呢?”泠拿着一束还沾着露水的栀子花走了进来,瞥了眼程愈的样子,一边将桌上那只细长花瓶里的花换掉,一边问道。
 
  “我在想……泠,你听说过守护灵吗?”程愈回头看了泠一眼,将来信开头的问题抛给了她。
 
  “噗,守护灵?这不是什么玄幻或者灵异小说里面常用的套路吗?”泠有些意外的笑出了声,随即又说道,“难不成程老师你遇到有人说自己有守护灵了?”
 
  程愈给了泠一个“你很聪明”的眼神,将电脑上还未关掉的来信页面指给泠看。
 
  良久,泠问向程愈:“这封信,可以交给我来回吗?”
 
  程愈点了点头,泠便坐到电脑前,手指灵巧地开始敲打键盘。
 
  “同学你好,我是程老师的助理泠。
 
  有幸能从你这里听到有关守护灵的故事,我想有守护灵的陪伴,肯定是一件十分幸福也惹人羡慕的事情。你们感情这么好,我想奶奶不会是觉得你忘了她而消失的。她一直陪着你,看到你的坚毅跟成长,看到你找到了朋友,步入新的人生轨迹。不是说守护灵会使保护的人趋吉避凶吗?奶奶这就是已经引导你走向了美好的方向啦。而现在的她不想自己对你的爱成了你前进的束缚,一番纠结之后才会选择隐藏在你心里更深的地方守护你吧。我相信等你有了新的成就,或者遇到了挫折,奶奶还会在梦里等待着为你喝彩,或是鼓励和安慰你的。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奶奶,不是吗?”
 
  “不错,名师出高徒这个说法还是没错的。”程愈看着泠写的回信,笑眯眯地调侃道。
 
  泠没有理会程愈嘴里偶尔蹦出来的俏皮话,心里还在想着有关守护灵的事情。
 
  如果守护灵有一天被人们遗忘,他们是前去往生,还是直接消失在天地间?
 
  阳光透过窗,拥抱着栀子花上的水珠,反射出暖黄色的柔柔的色彩。泠想,几十年后的我也注定逃脱不了人活一世的程序。我会感恩我脚下那片伴我一生的土地,我也不后悔自己选择的职业和生活,我会守护着我爱的人,并会他到心里装满未来的阳光,那么身居何地,魂处何方,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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