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花
“快去写作业！”“快去洗澡！”“快去睡觉！”
“你慢点吃，别噎着！”“慢点写，要不又被你改得乱七八糟！”“慢点说，你说那么快谁能听得清楚！”
上面这些话你是不是也很耳熟？有时候，大人们会让你快一点，有时候却又让你慢一点。到底是慢一点，还是快一点？还有——
有时，你希望自己快一点长大，有时，你又不无伤感地怀念起小时候的时光。
有时，你希望自己有很多事做，有时，你又为自己做不完的事而沮丧。
有时，你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有时，你又希望时间停在那一刻，永远不要再流逝。
——也许你已经意识到，时间，是一个你无法绕过的成长主题。你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成长，收获知识、经验，体验生活、情感，思索过去、未来。迟早有一天，你的面容、心境、头脑会变得和现在不同……有一天，你也会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能够理解时间，会使你多一种成长的智慧。现在，你愿意给自己留出十几分钟时间，把下面玩味“时间”的文字读完吗？
时间是什么？
时间就是变化，就是现在和过去不同。
时间是什么？这个问题好像很容易回答。有人说，时间就是一分一秒，或者干脆说，时间就是钟表。但是，表盘上的一分一秒虽然可以看见，我们每个人对于这分分秒秒的流逝却感觉不一样。当你上一堂不喜欢的课时，感觉时间过得是那么慢；当你需要充足时间答完考卷时，却又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事实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时间本身。我们只是从变化中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东晋人虞喜在《志林》中写过这样一个故事：“信安山有石室，王质入其室，见二童子对弈，看之。局未终，视其所执伐薪柯已烂朽，遂归，乡里已非矣。”用白话说就是，在信安山有一个石室，名叫王质的樵夫进到石室内，看见两个童子在下棋，于是就看他们下棋。一局还没下完呢，他看见自己拿的斧子的柄已经烂朽了，于是回家去，而乡里已经大变样了。所以中国有句古话，叫“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你觉得时间过得短暂，但实际上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如果不是“斧柄”和“乡里”的变化，“王质”也许不会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换句话说，一个人之所以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是因为他周围的一切发生了变化。如果在感觉很短的时间里，一个人看见的事物发生了超出预想的巨大变化，他就会感到突然，甚至难以置信，因为他感到了自己的时间与他者时间的巨大反差。他也许会为此感到孤独，因为他似乎孤单地置身于时间长河之外。
时间留存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只是变化，表盘上划分的刻度，指针每一秒都和上一秒位置不同，就是提醒我们，变化时刻都在发生，所以我们要争分夺秒。
然而，想要把握好时间并不总是那么容易的，大人们一会儿说做事拖拖拉拉是浪费时间，一会儿又说做事从容不迫非常重要，搞得我们不知所措。其实，大人们说要你快一点把事做完，是希望你能节省时间，以便做更多事，或者给自己腾出时间休息；有时他们对你强调“从容不迫”，意思是说，在你正在做的那件事上多花一些时间是值得的，他们不想让你“欲速不达”。对于你来说，不愿意做的事浪费时间也不足惜，而如果你非常想做一件事，不用别人催促，也会觉得时间无比金贵。
人们最愿意和时间建立这样的奇妙关系：你不希望产生变化时，就希望时间停止；你希望产生变化时，就希望时间快快地过去。然而，不管你的愿望有多强烈，变化总会产生的。也就是说，时间，总是会流逝的，它可一点都不会顾及你的愿望和感受。
有时，无情的时间让我们感到害怕
时间往往会对有所准备的人网开一面。
随着时间的流逝，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在不断地变化着。这种变化不由你来控制，不管是谁，大人还是孩子，名人还是普通人，时间都不对大家讲情面，这有时会让我们感到害怕。
的确，无情的时间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因为一切都不可阻挡地发生变化，我们不知道下一步究竟是会变好，还是变坏。未来无尽的时间像是一个黑洞，里面充满了未知。有时我们会希望自己快点长大，那意思是说，我希望自己能够拥有大人们的权利，我希望自己变得更自由、更自主，一句话，我们是假设自己未来会好，才希望时间快一点过去，未来尽早地到来。然而，除了我们能决定眼下做的事（很多时候我们还不能决定自己做什么），以及付出多少劳动而外，我们并不能保证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所以在希望快点长大的人的心里，也会隐隐约约地希望不要长大。“希望长大”和“不要长大”这两者看似是矛盾的，其实也不矛盾，因为归根结底，我们希望把好处都揽到自己这里，我们就是怀着这样的美好愿望来面对无情的时间的。
虽然时间无情，虽然我们并不能完全自主，但毕竟我们还是可以大致决定自己做什么的。比如我们希望接下来能有时间上上网或去找朋友玩，那么我们可以决定马上集中精力做作业，尽快地完成。比如你可以决定对周围人友善一些，那么周围人对你友善的几率就会增大。的确，就算是你很快地完成了作业，对周围人真诚友善，你也不能保证一定会被允许上网或者别人对你以诚相待，但是毕竟这样做更能引出好的结果。你说，除了积极对待生活，我们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对抗无情的时间呢？
看看你的爷爷，这位拄着拐杖、头发稀疏、有点驼背的老人，和影集里的那个婴儿竟然是一个人。你也许觉得难以置信。时间让一个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仅是身体的变化，还包括情感、思想、经验等等一切的变化。有一天，你也会变成一个老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面对这样的一个自然规律，许多人开始思考：我将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呢？我能为自己做些什么？
如果你现在已经开始了这样的思考，无情的时间也许就不再那么令你害怕了。时间往往会对有所准备的人网开一面。
你能做时间的主人吗？
如果总是在做对未来毫无意义的事，你会觉得“心累”。
做时间的主人，这是我们常常听到的话。我们前面说过了，时间意味着变化，而变化是不可阻止的，所以做时间的主人，事实上是不可能实现的。然而你也不必悲观。“做时间的主人”这句话的意思想必是：主动地安排自己的事，有效率地完成，你就是在管理自己的时间了。如果你能这样做，那句话也是大致不差的（为什么说大致不差？后面会谈到）。
问题是，你有多少时间是可以自己做主的？
一个名叫彭晨的同学告诉我她在周一到周五的时间表——“8点起床，9点左右上学，13点40放学，14点弹琴，15点上课，17点半左右回家，18点写作业，19点左右吃饭，19点半弹琴，21点半看电视，22点半上网，23点左右睡觉。”她的时间表虽然和你的不尽相同，但是共同点还是有的。你可以结合自己的时间表来想一想，就会更清楚地明白，一天当中，很多时间其实是不由你做主的。在大部分时间里，你不得不上学、弹琴，不得不吃饭、睡觉，甚至上网也是不得不做的，因为你受QQ聊天或网络游戏的吸引，非上网不可，有时是欲罢不能的。所以有的同学说，我也不想那么做，可就是管不住自己。可见，做时间的主人难度有多大，更何况我们每天时间都是有限的，大部分时间都要做不得不做的事。
因此我们可以说，一个人的时间几乎都是由其他人或者自己的欲望来决定的，能让自己“当家作主”的时间少之又少。法国哲学家柏格森说：“我们掌握了时间的川流，在现时中把住了未来，因而感觉愉快。”不能利用自由时间主动安排，就不能把握未来，这也许是有人玩也玩得累的原因吧。
这样看来，自由的时间真是太宝贵了。
大人们的时间和我们一样吗？
同样没有很多“自由的时间”。
孙雪菲的妈妈是一个花店老板，孙雪菲的吃喝、衣服、学习用品、书本费、零花钱等等一切开销都包含了妈妈的汗水。她的妈妈没有休息日，每天早上6点来钟就要起床给她做饭，打扫房间，有时送她上学，然后8点多钟去店里准备开门营业。中午饭在店里吃，有时正在吃饭顾客来了还要放下饭碗去应付讨价还价，直到晚上7点关门，才能回家。因为她的妈妈还没有足够的钱来雇帮手，所以营业中间上厕所也得小跑着，其余时间就得待在店里。她的妈妈总是尽量在晚上11点钟以前睡觉（在此之前要把一天的帐目算清楚），否则第二天早起就会成问题。此外，她的妈妈每周还要去省城进一次货，这一天就只有请孙雪菲的姥姥来帮忙。进货的那天时间就更紧张，为了赶火车，早起时天还黑着，然后天黑之后才随车托运几箱货物回家，草草吃过饭后还要连夜清点货物。
有的同学的爸爸妈妈不像孙雪菲的妈妈那样辛苦，但有的爸爸妈妈比孙雪菲的妈妈还要辛苦。孙雪菲妈妈的时间表能说明问题：除了晚上三四个小时大致由她决定而外，其余大部分时间是不能随心所欲地支配的。因此，大人们也并没有很多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时间，也就是说，同样没有很多“自由的时间”。
你在自由的时间里做什么？
正是在这样的时间里，我们才能去梦想。
“自由的时间”和“不自由的时间”有什么区别？“不自由的时间”就是由别人而不是由我们自己来支配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是别人来决定你做什么。自由的时间，就是空闲的、没有必须要做的事、可以由你自己来支配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自己决定要做的事而不必征得别人的许可。有人抱怨自己“没有时间”，其实是抱怨没有自由的时间。但是事实上，自由时间诚然少，却不能说绝对没有。而且，就像前面说过的，你集中精力、有效率地做其他必须做的事，就会给自己“挤”出更多自由时间。平时，爸爸妈妈或老师也会许诺给你自由时间，只是常常要加一个前提：完成必须完成的事。
当自由时间来到的时候，做什么，就成为很关键的问题。
因为紧张做事的“惯性”，到了自己能支配时间的时候，有些人反而停不下来，仍然要找许多事做。如果手上没有要做的事，反而会觉得无所事事，感到无聊。感觉无聊，正说明我们在时间里拥有了一个完整的位置。的确是这样，因为这段时间是空闲的，正是在这样的时间里，我们的思想才有了活动的空间，我们才能够去梦想。
你可能会去关注一只蚂蚁，你看到它忙忙碌碌，一会儿东一会儿西，虽然在你看来它和食物只有咫尺之遥，可是它偏偏就是绕来绕去，总也不能接近食物。也许你会突发奇想，把自己分身到蚂蚁那儿，同时观察自己面对沟壑纵横的丘陵，你探触到了食物的方位，可是不得不绕过一道沟又爬进一道坎。你是不是进而设想有另一双眼睛在看着你以及你关注的那只蚂蚁呢？也许你盯住的是一只飞虫，它虽然只有柔弱的身体和轻薄的翅膀，可是却飞在空中，你会不会看着那只小飞虫而生出一种飞翔的渴望呢？在无所事事的时候，你才最有可能去做这样没有实用价值的观察和遐想，在你解数学题、看电视、玩游戏时却绝不可能想到这些。
这就是我们前面提到“做时间的主人”时有所保留的原因：做时间的主人并不等于要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做事，或者说，思考、遐想也是很重要的正事之一，不要因为它看起来没有现实价值就不给它保留时间。舍不得花时间去思考的人是很难有远大规划的，因为他对未来也许并不寄托太大的希望。思考、想象，就必须要有时间，以及平静舒放的心态，这个心态要有时间来培养，这个时间，只有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才能找到。
然而，这样的时候并不多，而且，即便这个时间到来，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闲静下来。我们大家都有一个所谓的“时间表”，在这个时间的表格里，很少填着“梦想的时间”，“什么事也不做的时间”。
享受生活不等于快速生活
因为付了钱，所以一定要“享受”个够，这不是真正的享受。
当然，你的时间表格里什么也没有填充，你的梦想怎么能够具体，而不至于只是幻想或空想呢？没错，我们的各种“想”里面，不应该全都是幻想和空想，还应该有通过努力，有可能在现实中实现的理想。不过，我们也应该知道，在自己的时间表格里面，是可以有一个格子不被填满，而留下空白的。这段空白的、不被具体事务填充的时间，你可以留给自己做最随心所欲的梦。这难道不是一件令人心神愉快的事吗？
相对于大人们来说，孩子们会更乐意认同上面的话。因为今天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多数不会为生计操心，所以也就不必时刻将现实挂在心上，为了赚钱而焦虑发愁。但是大人们依然不喜欢看到孩子整天无所事事，到处闲逛。他们安排孩子的时间，让孩子们没有空闲，因为他们认为这样才是为未来做最可靠的准备。他们也是这样安排他们自己的时间的。
时间慢慢地将所有人引向衰老，引向死亡。人们知道，有一天他们的时间会停止。假如他们有了空闲的时间，就会有一种浪费生命的感觉。对于许多人来说，浪费时间多多少少是在浪费他们的生命，浪费时间是与享受生活背道而驰的。但是，享受生活究竟意味着什么？享受生活是否就是要不断地填满时间，快速地生活，做成千上万件事呢？
当人们去游乐园或旅游景点时，总是要参加尽量多的游乐活动或走到更多的景点去，哪怕已经感到厌烦也停不下脚步。因为我们已经付了钱，就必须待下去，否则我们就会有负罪感，觉得这不仅浪费了自己的时间，而且还浪费了金钱。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享受”个够。
热爱过去的时间
对我们真正有益的是建造一个我们喜爱的过去，从现在开始，你也可以这样做！
2007年正月初一，那是我们期盼的春节第一天。现在，那一天早已成为过去，你能让它倒转回来吗？“如果我有时光机器……”可是迄今为止，除了在科幻电影、小说中，时光机器并不在现实中存在，所以，并没有一个人真的能让时间倒转重来。过去的，就过去了。失去的时间不可能再找回来，谁也不可能回到过去，或者抹掉过去，我们只能期盼下一个春节，2008年、2009年、2010年……因此，珍惜时间是非常重要的。时间一去不复返。
这个道理我们都懂。我们熟悉它，都熟悉到耳朵起茧了。但是现在我们却可以从中体会到一点与前不同的意味：既然我们绝对不可能使时间倒流，那么，过去的时间里产生的遗憾、内疚，我们还要带上它们在时间的长河中漂流下去吗？当然，我们不是要无视它、回避它，而是应该把它们转化成经验和智慧，找到遗憾的原因从而尽量避免再有遗憾，原谅自己的失误从而宽容待己待人。你的过去属于你，它将陪伴你度过一生，而你可以选择让它压垮你，还是让你过去的时间变得隽永而耐人寻味。
参考书目：
《历史本体论》，李泽厚，三联书店。
《追忆似水年华》，[法]M.普鲁斯特，译林出版社。
《时间与自由意志》，[法]柏格森，商务印书馆。
《写给孩子的哲学启蒙书》，[法]碧姬·拉贝 米歇尔·毕奇，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编辑/田玉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