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花
每个班里都有头儿，最小的头儿是小组长，大一点的是学习委员、文体委员……再大一点是班长。每个家庭里都有头儿，有的家里爸爸是最大的头儿，有的家里妈妈是最大的头儿——孩子在家里有没有可能当头儿？有，但可能性很小，虽然有时候爸爸妈妈拿你也没辙。可以这么说，到处都有头儿。这些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说？因为你，或者说我们每个人，都在被头儿管着。当头儿的人又被更大的头儿管着，更大的头儿又被更更大的头儿管着。头儿和我们的关系这么大，你了解“头儿”是怎么一回事吗？你曾因为自己是班长或是其他什么头儿而烦恼吗？你曾因为自己被头儿们管着而愤愤不平吗？如果你有这些问题，下面的内容必看！
为什么想当头儿
通常，我们都想当头儿，是因为可以不再做不愿意做的事。
有个5岁的小孩想要在长大以后当头儿。
每当别人问他爸爸是干什么的时候，他总是回答爸爸是个“头儿”。“那你爸爸是管什么的头儿呢？”那些高年级的同学问他。“就是头儿嘛。”他回答。要是别人问他，长大以后你想做什么？他就回答：“就当头儿。”可具体是管什么的头儿，他一无所知，也根本不关心。对他来说，重要的是要当头儿。
实际上，我们的感受比这个小孩深多了。我们知道，这个小孩实际是说，等他长大后，他想指挥别人，他要拥有权力，从而能够发号施令，让别人服从他。
在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们感觉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服从别人。除了自己以外都是头儿：爸爸、妈妈、老师、哥哥、姐姐……服从别人的感觉有时候挺好的，比如，当你想吃巧克力的时候，妈妈恰好给你一块巧克力让你吃，这时你服从妈妈的感觉就挺好。但是很多时候服从别人的感觉并不好，比如，当你不愿意做作业而想去玩时，妈妈说：“你就知道玩！去写作业去！”这时候你的感觉就不好。现在，我们不再是小孩子了，可是每天都有一些时候感觉不好。我们不愿意在不想吃鱼的时候非要自己吃鱼，不愿意在不想上床睡觉时非要自己睡觉，不愿意去上课外班吹那根面目可憎的破笛子……我们愿意想什么时候看电视就什么时候看，如果对老师讲的课不感兴趣，就可以离开教室。然而，因为有头儿，你的很多愿望都实现不了。
指挥，下命令，让别人服从自己，成为头儿，这些都令人非常开心。还有，当我们是头儿的时候，我们感受到别人的尊重，觉得自己很重要，这些感觉也很美妙。可能正因为如此，头儿们才无处不在。
当头儿是有风险的
当头儿是有风险的，因为所有的责任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想当头儿的人认为当头儿很好，当了头儿的人觉得当头儿其实也有很多不好。这是因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想当头儿的意思是：我可以管别人而不必被人管。但事实上，当了头儿也并不自由，限制照样也很多。
令人庆幸的是，有一些人不是为了管人而想成为头儿，他们为了别的目的，比如，为了带来一些新的想法，提出一些新的方案，为了改善某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有一位初一的女生就是这样的人，她想当班长，是因为想帮大家实现如下的目的：允许同学们自由选择同桌；让学校为同学们提供两套课本，一套放在家里，一套放在学校，这样就不用背书包了；每月一次让班上同学给任课老师打分；每周到学校旁边的小公园课外活动一个小时。本来，就算这个女生不当班长，她也可以过得好好的。特别是星期一晚上，她要和朋友们去游泳，如果当了班长，她就去不成了，因为每个星期一放学以后，老师要和班长讨论学校生活。可她还是选择了当班长。当然，就像其他头儿们一样，她也喜欢权力。如果被选为班长，她将感到很自豪，并且会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告诉爸爸妈妈。不过她最感兴趣的还是在学校里成功地改变一些事情，成功地说服老师接受她的建议。
但是，她真的当了班长以后呢？她的建议也许一个都没被接受！她什么也没有做成功，从而搞砸了班长的工作。这样一来，大家都将批评她。连她自己可能也会说，本来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儿，当什么班长呀。
当头儿是有风险的，因为所有的责任都系在一个人身上。然而，那个女生当了班长以后什么都做不成，可能并不是她的错误。她的想法不能实现，可能是因为老师心情总是不好，对她的建议不加任何考虑就全盘否定；或许相反，老师支持她的建议，可是无法说服校长；又或者，班上的同学嫉妒她，想尽办法阻碍她的工作……
但是这些解释都是无济于事的。她既然是班长，就应该对这一切负责。
这也就是说，当头儿也意味着受到批评和指责。有时，他们甚至成为不公正的牺牲品。
这就是为什么有许多人并不愿意当头儿，因为归根结底，这是一个风险很大的工作。
成功的时候，没有人觉得是头儿的功劳；失败的时候，却一定是头儿的责任。对于不是头儿的普通人，这种推卸真的很划算：假如失败了，和他们从来都没有关系。有这样一些人，他们更喜欢服从别人，他们按照命令行事感觉更好，他们不愿意自己做出决定。因为做出决定，同时也意味着承担责任，所以，他们宁愿躲在一个负责人的背后，一个头儿的背后，把自己好好保护起来。
没有人愿意要为所欲为的头儿
当头儿的人和不当头儿的人，都要遵守规则。
你家楼上的邻居要装修，他为了尽快完工，要工人们早上6点开工、晚上10点结束。电锯声、电钻声、铁锤声，不绝于耳。于是，你不得不在睡梦中惊醒，放学回家也无法安心地看电视、写作业。
你的同桌每到自习课就开始发疯，他不停地和你说话，哪怕你不搭理他。要不然，他就大声地跟其他同学说话，兴致来了，还会站到凳子上挥舞手臂。
你们的班长总是能突发奇想，不顾大家的反对，让同学们做那些讨厌的事。
你家邻居有装饰他家的权利，你的同桌有说话的权利，你的班长有组织大家的权利，但是显然，他们行使这些权利时影响了周围其他人的生活。如果他们真想由自己一个人来决定一切，那么，他们恐怕只好到一个荒岛上去生活了。
人类总是在一起生活的，或是一个群体，或是一个社团，或是共同生活在一个村庄，一个城市，一个国家。为了让大家能够共同生活在一起，我们有时不得不做一些不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事情，或者不得不放弃一些自己的想法。
为了让大家的共同生活能够顺利进行，每个人至少都得遵守法律和规则。比方说：不要把汽车停在马路中央；出门时要穿上衣服而不能赤身裸体；把垃圾倒在垃圾桶里而不是扔到人行道上；即使你超级喜欢公园里的一朵花，也不要摘下来偷偷带走……
如果有人觉得当了头儿就可以为所欲为、决定一切，那他就可能会遭到人们的反对。
真正的头儿是普通人
在发扬民主的社会、学校、家庭，真正的头儿是大家，而不只是一个人。
如果一个人可以决定一切，他也可以决定一些不好的事。他可以制定一些规则，完全无益于让公众的生活更加轻松、更加愉快。相反，他却可以制定一些规则，只是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愉快和轻松。
显然，这种让一个人决定一切的体制很危险。于是，人们发明了另一种体制：民主。
在民主体制下，头儿是大家投票选出的，也就是说，谁要想当头儿，必须获得大家的认可。
现在，大家在班里投票选举班干部，遵循的就是这种体制。班长之所以成为班长，不是因为他是班上的第一名，也不是因为他最强壮、最聪明、最善良、最漂亮、最有钱……他是班长，只因为这个班的同学给予了他成为班长的认可：大家选举了他。如果他的班长当得不好，大家就不会再投他的票。如果他工作出色，帮助老师把班级管理得很好，而且同学们对他也很满意，那么大家就会再次选他做班长。这些足以表明，是我们大家在做出决定，只有普通人才是真正的头儿。没错！真正的头儿，正是我们大家！人们为了更好地生活在一起而发明了这种体制。
在实际生活中，这种体制有时候会遭到破坏。比如在有的班里，班长是由老师任命，而不经过同学们的选举。有时候，虽然班干部也投票选举，但是大家心知肚明那只是走走形式，谁当班干部，在选举之前就被老师内定了。有的同学为了当选，还会采取不正当手段拉拢其他同学。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这些普通的同学会反对这么做。然而，很多时候大家的反对不起作用，因为孩子的意见往往不能得到充分的重视。
孩子的意愿应该得到充分重视，哪怕是因为孩子的知识、阅历等等因素不能做出恰当的决定，为孩子们做决定的头儿们也应该与孩子平等地交换意见，做出必要的解释，而不是完全无视孩子的意愿。
我们真的需要头儿吗？
有时候我们觉得不需要头儿，那是因为我们和头儿的立场不一样。
今天是全校大扫除的日子，按照惯例，大扫除结束后，各班卫生委员会集合到一起，到各班检查，评选出卫生情况最好的班级。
绝大多数同学都喜欢这种全校总动员的大扫除，在各个班级热火朝天的共同劳动中，大家可以感受到付出劳动的愉快。而且，大家也很愿意为集体争得荣誉。
2班班长是负责组织同学们大扫除的头儿。他以小组为单位，安排1组擦窗玻璃，2组打扫教室，3组打扫校园里2班的责任区，4组为各组挑水……2班班长的组织方式非常有效，这使他们班不仅以最快的速度打扫完毕，而且打扫得非常彻底。最终，他们班如愿得到了代表荣誉的流动红旗。
然而，流动红旗却没能让同学们欢欣鼓舞，相当多的同学表示，下次再大扫除，他们绝对不会再照班长说的做了。“我们班长把我们都当成机器人了，不停地指手画脚，就像监工一样！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班级的一员，愿意主动为班级争得荣誉，而不是非得让一个人驱赶着不可！”
看来，这件事儿确实有些不对头的地方。
2班班长的组织方法对于赢得流动红旗是有效的，他们得以更有效率地完成任务。但是同学们却没有从大扫除中得到快乐，因为他们的头儿令人极不愉快。
人们经常会忘记（就像2班班长一样），效率并不是惟一的标准。生活不是一场大扫除竞赛。
那么，遇到类似的集体行动，我们应该怎样组织分配呢？没有任何人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尽善尽美。尽快地实现目标，又能让团队中每个人都感觉愉快，这事儿是非常难的。并不存在一个方法或机制，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对任何人都适用。
2班班长和他们班的同学们会找到一个解决办法的。他们或许应该有好几个头儿，每个组一个，由组长负责，然后组长再分配责任给组内的每位同学，让班里每一位同学都担负一份责任，而不是只由班长一个人跑来跑去地督促大家。或许根本不需要头儿，只要大家提前分配好每个人干什么。或许最好的办法是每次选一个不同的头儿，或者干脆中途就换一个头儿。或许以上这些都没有用，又或许应该把这一切都试一下……
当好自己的头儿
我们内心中充满矛盾，如果你想当好自己的头儿，就要选择矛盾体中最有利你的一面。
如果我们认真体察，就会发现在每个人的内心都存在一个矛盾的两面体：一个懒惰的人与一个勤劳的人；一个胆怯的人与一个勇敢的人；一个井井有条的人与一个杂乱无章的人；一个总是渴望着什么的人与一个没有渴望的人；一个希望永远快乐的人与一个明智地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人；一个知道应当做什么的人与一个拒绝去做的人；一个三思而后行的人与一个莽撞急躁的人；一个喜欢炫耀的人与一个谦虚的人……其实，我们的内心很多时候就像一团乱麻，“他们”之间经常发生争吵。尤其在我们需要做出决定的时候，那许多个“头儿”就把我们向各个方向拉扯。那么，到底谁说了算呢？谁是裁判？谁来做出决定？
只有你才能为自己做决定。
当然，你会面对许多困扰。比如，怒气、恐惧、懒惰……当这些把你控制时，你的明智、勇敢、勤奋就会销声匿迹，你的行为就不能产生最好的效果。事后，你会感觉到自己当时是不由自主的，这就说明，怒气、恐惧、懒惰……并不是你的头儿，至少不是你最好的头儿。
如果你喜欢发号施令，如果你喜欢自己当头儿，你总有一个人可以指挥，那就是你自己。当好自己的头儿，也许，这是生命中最有趣的事情之一。更何况，如果连自己的头儿都当不好的话，又怎么能当好别人的头儿呢？
（本文参考了《写给孩子的哲学启蒙书》，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编辑/田玉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