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惊佳人
翌日,一缕阳光撒在了你的脸蛋上。
你欠起身,下了床。
梳洗打扮后,你走出了寝宫。
此时,阵阵微风掠过太液池水,皱起层层鱼鳞似的波纹,使得倒映在水中的白塔和玉带似的桥都轻轻地颤抖了。
眼前映着蓝天的透碧澄清的水,点缀着新绿的长长的柳丝,不住地点着波面,点出一个个一闪即逝的小圆圈。
“嫣儿。”熟悉的声音飘到了你耳际。
你转过身,映入眼前的是一个中年人,你的师父--长孙子归。
“师父,你来了。”你笑盈盈地上前拆搀扶着长孙子归。
“你知道么?昨夜我在酒楼遇见了一位很有才华、很有见识的男子。”长孙子归道。
“是么?像这样的人才,师父有没有劝他为朝廷效力?”你淡淡地问道,同时心想:没有人能比他更有才华、见识。
“有,不过,这人不愿意。”长孙子归说道。
“呦,奇了,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人,居然不愿意为朝廷效力?他如果当了官,助我大明朝一臂之力,就会有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银珠宝,现在居然还有人不愿意当官?!”你惊异道。
“这家伙,不简单,他先是饮了一杯酒,然后吟了一首诗: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光明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长孙子归笑了笑,说道。
“这不是唐朝诗人张籍的《节妇吟》么?这首诗假托男女爱情来表明自己的政治态度,这么说来,他铁下心不愿意为朝廷效力?”你不得不暗暗佩服那位男子,承认那位男子真的很有才华。
“是啊,他走的时候,我问了他的姓名。我说,小兄弟,人各有志愿,我不会勉强你的,但你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长孙子归说道。
“他叫什么?改日徒儿去会会他。”你调皮地说道。
“他叫‘柳严’。“长孙子归话音刚落,熟悉的称呼像一股暖流传遍了你的全身。
“柳……严?”你怔了一怔,很快,恢复自己的表情。
“嫣儿,怎么了?你认识他么?”长孙子归颇感兴趣地问道。
“这个,徒儿昨日见过他。”你如实道。
“那很好啊!你尝试着再劝劝他,现在正是朝廷用人之际,缺不得他。”长孙子归肯定地说道。
“是,我会尽力劝他。”你笑了笑,看上去十分有把握。
快到了申时,你急急忙忙换了一身素雅的妆扮,然后健步来到御书房。
崇祯皇帝又在那里批奏折,夕阳正移过窗畔,明暗之间,崇祯皇帝的皱纹有如刀刻。
“皇儿,怎么了?”崇祯皇帝看到你急冲冲的模样,爱抚地问道。
“父皇,我,我还想出去为父皇体察民情。”你羞红了脸,说道。
“好吧,百善孝为先,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能为父皇分担负担,你去吧!”崇祯皇帝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还是有些奇异地看了看你,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谢父皇。”你开心地笑了,然后离开了皇宫。
静谧的箫声汩汩滑出,如泣如诉,钻进了你的耳际。
你如约来到了陶然亭,他也在。
他见到了你,放下了箫,十分开心地望着你。
你笑了笑,说道:“柳公子,实在对不住,让你久等了。”
他稍稍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不打紧。”
你问道:“柳公子,不知道你为何要约小女子来陶然亭?”
他笑了笑,说道:“姑娘,今日我们不吹箫,亦不跳舞,我们来对吟诗词,怎么样?”
你嫣然一笑,说道:“好极,好极。”
忽然,他敛起笑容,深情的凝视着你,好一会儿,才说道:“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原来还紧张得很的你这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有想到,他刚才的表情原来就是为了引出下面这首诗。
你付之一笑,然后道:“《采葛》这首诗描写的是一位青年男子对心上人的思念,那我就用《子衿》来对你这首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你话音刚落,他便拍手称好道:“《子衿》描写的是一位女子对远方情人的怀念,正好和《采葛》有异曲同工之处。”
你这时又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他点了点头,接嘴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你笑着说道:“柳公子的才华小女子佩服得紧。你以一首《垓下歌》对我的《大风歌》,果然是绝配!《大风歌》表现出刘邦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而《垓下歌》则表现了项羽的落魄失意,这两首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笑了笑,说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你想了想,说道:“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敬意,说道:“姑娘的才识亦不赖,这两首诗词都表示了对爱人的坚贞不渝。”
你仍是淡淡一笑,心想给他点难色,然后便说道:“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喜梦见之。梦见我在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辗转不相见。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哼鲤鱼,中有尺素书。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这首《饮马长城窟行》描写的是一位妇女思念游历在外的丈夫。
你蛮以为会难倒他,不想,他不假思索道:“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游子不顾反。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反。”
这首《行行重行行》描写的也是一位女子对久别远行的丈夫的思念,意思和那首《饮马长城窟行》有些相像。这下,你不得不钦佩他了。
此时,半个太阳已衔在西山顶,山间薄薄的翠微抹去了它的金色光芒,于是残阳如血,暮霭被染成淡淡的紫色。
你和他都转身去看这样的夕阳西下。
他淡淡地说道:“姑娘,你又要走了,是不是?”
你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时间过得可真快。”
他接嘴道:“是呀。”
你忽然问道:“柳公子,你其实是哪里人?”
他怔了一怔,没有想到你会问这个问题,半晌,才说道:“我是东莞人,姑娘呢?”
你轻轻地吐出一句:“北京。”
他笑了笑,说道:“我真笨,这也看不出来。”
你笑了笑,一片红云爬上了你的脸颊。
他这时郑重其事地说道:“姑娘,你知道我这次来北京是做什么的吗?”
你惊愕地望着他,表示不知道。
他慷慨激昂道:“我是来为义父报仇的!”
你奇怪地重复着他的话。
他看了你一眼,说道:“我当姑娘是知己才告诉姑娘。”
你感激地望着他,说道:“难得柳公子信得过我,我定不会把柳公子的秘密说出去的。”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信得过姑娘,其实,其实我是袁崇焕的义子。”
“袁崇焕”,你好像在哪里听过,可又想不起来。
他见你一时没有吭声,有些着急,便问道:“姑娘,怎么了?”
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说道:“我听师父说,你不愿意为朝廷效力。”
他点了点头,说道:“原来你是长孙子归的徒弟。不错,我是不会为朝廷效力的。”
你原想问为什么,但见他谈到这些话题时神情凝重,猜想他定有不可告人的隐情或苦衷,便没有多嘴问下去。
你不愿意扰乱他的好心情,便说道:“柳公子,时间不早了,我想,是时候回去了。”
他忽然说了一句:“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北京城么?”
一段红云慢慢爬上你的腮边,渐渐地扩散到耳根上,俄顷,你问道:“为什么柳公子忽然会提出这个请求?”
他说道:“我希望带姑娘到各省去看看,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为朝廷效力,顺便可以带姑娘四处游历,增长见识。”
你想了想,说道:“让我想想,成么?”
他点了点头,说道:“姑娘若想好了,明儿再来,我会在这里等着姑娘,如果三天后。姑娘都不来,那么柳某只会怪自己自作多情。”
你点了点头,然后恋恋不舍地告别了他。
回到了宫中,你问起奶娘,袁崇焕是谁。
奶娘大吃一惊,问道:“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忽然问这问题?”
在你的再三诘问下,奶娘把袁崇焕的一切告诉你。
袁崇焕,字元素,东莞人,明神宗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考中进士,授官邵武知县。于明熹宗天启二年(1622年)正月,袁崇焕到京师朝见皇上,御史侯恂请熹宗破格使用他,于是袁崇焕被提拔为兵部职方主事。不久,关外兵败失守,朝廷讨论要扼守山海关。袁崇焕独自一人骑马到关内外考察军情然后回朝作了详细汇报,并说:“只要给我军马和粮草,我一人就可以守住山海关。”朝廷大臣更加佩服他的才干,遂破格提拔他人兵部佥事,临察关外部队,并发给军费二十万两,让他招募部队。
由于袁崇焕勤于职守,善于抚军,所以将士都愿为他尽力。
后来袁崇焕的父亲去世,照理他应守制奔丧,但因军情严重,熹宗令他带丧坚守岗位。第二年九月,袁崇焕又陪伴大将马世龙、王世钦率领水路马步军一万二千人,冬巡广宁,历经北镇祠、十三山、右屯等地,最后由水路经三岔河而归。不久朝中奖励其守边有功,提升为兵备副使,又升为右参政。
不久,熹宗死去,崇祯继位,魏忠贤等被诛杀,冒功获官之人被削职。在这之前,袁崇焕因得罪魏忠贤而弃官在家,此时,廷臣都请求召他回朝。这年十一月,提升他为右都御史,并以兵部左侍郎视事。崇祯元年(1628年)四月,袁崇焕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史到蓟辽督师,并且监督登州、莱州、天津的军务。
后来,清兵用反间计,说袁崇焕与清兵早有密约,并将这话故意让被俘获的官兵听到,然后有意给官兵一个逃跑的机会。这个官兵逃回来之后,果然将这话告诉崇祯皇帝。常言道,三人成虎,崇祯皇帝自是十分相信,十二月初再次召见袁崇焕,乘机将他逮捕下狱。
这时,魏忠贤的遗党王永光、高捷、袁弘勋、史蕴等人阴谋再兴起大狱,为魏忠贤等人报仇。见袁崇焕被下监狱,于是指责他和钱龙锡两人擅自主张议和,专门屠杀大臣,为此,法司最后判决袁崇焕为谋反罪。
崇祯三年(1630年)八月,袁崇焕被杀,他没有儿子,他的兄弟、妻子被流放到三千里之外,家也被抄了。
奶娘的话好似一盆冷水,从头顶直泼下来,你浑身一震,心头发凉,心脏迅速的向地底下沉去。
你心中一阵凄然,两颗泪珠从眼角溢出,顺着鼻翼淌下,流进嘴里,咸咸的,涩涩的。
此时,你的脑子里如一片乱麻,没头没脑地缠在一起,理不出半点头绪,又好像有人把一罐铅汁强行灌入脑中,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沉重无比。
窗外,月色朦胧,一片迷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