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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奇会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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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徐玲  图:一环

 

1. 我把静静得罪了

 

      我把静静得罪了,只为了一盒曲奇。

      昨天下午,静静到我家玩,妈妈送给她一盒曲奇。可妈妈把东西给她并把她送出门的时候,我正好在房间里接电话,没看见。

      一直到吃晚饭前,我才发现茶几上的曲奇不见了,想起静静说过她也喜欢吃曲奇,觉得事情有点儿蹊跷,于是马上给静静去了电话。我在电话里瓮声瓮气地问她是不是悄悄拿走了我的那盒金色的曲奇,结果静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抽泣。

      我挨了妈妈的狠批。她说像我这么小气冲动又经常出错的人,就应该好好地反思,好好地悔悟。爸爸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心疼地把我拉到身边,让我坐在他膝盖上,还承诺下次到超市里帮我寻找那样的曲奇,买两盒。哎哟喂!那可是价格不菲的进口饼干哦,是爸爸的朋友送的,我还没吃过呢!

      妈妈望着我们俩要好得不得了的模样,气得胸脯一颤一颤的。我连忙从爸爸的膝盖上下来,还懂事地嚷嚷,请爸爸不要浪费钱买进口曲奇,妈妈紧绷的脸这才放松。

      可是,我把静静惹哭了,要怎样做才能和她重归于好呢?她一定恨死我了。还有还有,最关键的是,我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变得大气不冲动又不常常出错呢?

      晚上睡在被窝里,我的心里很难受,想哭又哭不出来。

      说实话,我可真心疼那一盒曲奇。妈妈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送给了静静呢?静静也是,就算我们很要好,她也应该和我分享那么好的一盒曲奇,而不是一个人拿去啊!她知道我也喜欢吃曲奇的。

      但我转念又一想,不就是一盒饼干吗?就算是进口的,因为它而影响同桌之间的情谊,那就不划算了。

      唉,真是没想到,短短的一个下午,我失去了曲奇,也失去了友谊。

 

2. 该怎么道歉呢

 

      我睡不着了,爬起来给静静写字条。

      写什么呢?说对不起吗?那也太老土了。想来想去,我写道:

      静静,你在电话那头什么都没说,但我听到了你的哭声。我真的不知道妈妈把曲奇送给了你,不然的话我不会冤枉你的。充其量我只会对妈妈发一通火,掉眼泪、跺跺脚……

      写到这儿我发现不对劲,把自己写得太丢人了,于是把纸条揉了,重新写:

      静静,你知道我是很喜欢吃曲奇的,我知道你也喜欢吃,所以才会冤枉你偷拿了我的曲奇。但我没想到你那么随便地接受了那盒曲奇,你至少应该等我从房里出来后,问问我……

      写到这儿我又感觉不对劲,这分明是在责怪静静,达不到和解的目的,只好再揉掉重写:

      静静你可别急着把曲奇吃了,留点儿给我……要是你已经吃完了,记得把铁盒子留给我,我可以用它来装东西。

      哦,不能这么写,快揉掉。天哪!我写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静静躺在床上抱着曲奇铁盒子啃饼干的画面。我拉了被子蒙头睡觉……

      第二天,我起床慢吞吞,刷牙慢吞吞,吃早饭慢吞吞,然后慢吞吞地换好鞋,站在那儿抱着书包不肯出门。

      妈妈看看墙上的钟:“哎呀,你看看几点了。快,坐妈妈车子去。你要急死我了!”

      我被妈妈拽上汽车后座。

      就这么去学校吗?怎么面对静静呢?她昨天接了我的电话一定很生气、很难过,等会儿见到我,要么不理我,要么对我翻白眼,说不定还会跟别人说我怎么怎么小气……想到这些,我就烦躁不安,多希望妈妈的车子开慢一点儿啊。

      “等会儿见到静静,别忘了跟她道歉。”妈妈突然望着后视镜里的我说,“收敛一下你的任性和冲动,别把好朋友都吓跑了。”

      我嘟起嘴巴不吱声。

      “国外的曲奇再贵,用钱都可以买到,但是别人的友谊和尊重,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妈妈接着唠叨。

      我抿紧嘴唇。以前要是妈妈这么唆,我早就抗议了,但这次我觉得自己对静静真的有些过分,所以不想再说什么。最最过分的不是那通冤枉她的电话,而是我心里一直巴望着,静静可以把曲奇还给我。要是妈妈知道我心里这么想,一定会大声训斥我。可是我骗不了自己,我心里就是那样想的。也许我生来就是个小气鬼,唉。

      但我绝对不是个厚脸皮,所以走进教室见到静静,我的上下两片嘴唇像是粘上了胶水,怎么也没办法打开。那句对不起,我还是说不出口。

      教室里是琅琅的读书声,静静正忙着收作业本,还没有回座位。我心不在焉地打开语文书,装模作样地读起课文来……

      过了一会儿,我用余光瞥见静静在我身边坐下了,但我不敢看她,更不敢说话,就连好不容易张开来读课文的嘴巴也重新闭紧了。

      我幻想着,幻想着静静来跟我说话,甚至幻想着静静突然从桌肚里拿出那盒曲奇,笑眯眯地还给我……但更多的是担心,担心静静用轻蔑的口吻讥讽我的小气,担心她大声嚷嚷我怎么怎么可恶,弄得人尽皆知……

      我在惴惴不安中熬过了晨读。

      下课的时候,静静像往常一样问我:“朱雨雯你去不去上厕所?”

      我一惊,迅速瞟了一眼她的脸庞,木讷地点头,又傻傻地摇头。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我忽然觉得自己多么可笑。静静似乎得了健忘症,把曲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忘得那么潇洒,可我怎么就做不到呢?一点儿小事就这么纠结,我将来还能做什么大事?

       我决定把曲奇的事情忘掉。既然静静不提起也不生气,那我就只好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3. 因为曲奇会走路

 

      我们就这样继续做着同桌,该干吗就干吗,表面看上去和以前一样。但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有了距离,中间仿佛隔了什么。

      妈妈每天都问我和静静相处得怎么样,我总是汇报说很好。

      又到了星期六,妈妈提出来请静静星期天再来家里玩,我却不发表意见。我不是小气,而是不好意思,也怕静静不领情。万一她不愿意来,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午饭过后,妈妈正在午睡。我想出门去买笔芯,偏偏外面下起雨来。我换好鞋,拉开鞋柜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我要找一找雨伞是不是在里面。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曲奇!我的那盒外国进口的曲奇!它正静静地躺在抽屉里,金色的铁盒子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我把它抱起来掂了掂,嗯,沉甸甸的,没有开封。我的心飞快地跳动着。不可能是原先的那一盒呀,一定是爸爸偷偷买了放在里面的。

      我搂着曲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爱不释手。

      整个下午我都快活得不得了。我又有一盒曲奇啦!心里的那个空格终于被填满了!

      吃晚饭的时候,我忍不住趴到爸爸耳边说谢谢,没想到爸爸装傻。睡觉之前我再次对爸爸道谢,爸爸还是跟我装傻。他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他没有给我买曲奇。我只好去问妈妈,妈妈更是一头雾水。

      从鞋柜最下面抽屉里发现的这盒曲奇,把我们全家人弄傻了。唯一的可能是,那天妈妈把曲奇送给静静,静静出门的时候没有拿走,而是悄悄地放在了抽屉里。

      在爸爸妈妈的鼓励下,我拨通了静静的电话。

      “静静,曲奇……怎么还在我家里?”

      “因为曲奇会走路。”电话那头说。

      “对不起静静。明天来我家吃曲奇,好不好?”我含着眼泪满心真诚地邀请。

      静静不说话,但我知道她答应了。

       静静,这一通迟到的道歉电话远远不能够代表我的歉意,也远远不够惩罚我的自私和冲动,但是请你相信,我会通过接下来许多个日子的努力,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朱雨雯。

 

林冬冬摘自《少年时代》(2012.4)

葱小七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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