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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在晚自习后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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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董宏猷  

1

      晚自习上了一半突然就停了电,教学大楼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叫与欢呼,紧接着尖厉的口哨声、跺脚声、拍桌子掀板凳声趁着黑暗此起彼伏,仿佛停电变成了学生们盼望已久的节日。

      戴着值勤红袖章的教导主任立即用手电筒朝着教学大楼晃动扫射,大声吼叫道:“干什么干什么?嗯?不准放学!不准放学!”

      但是停电就意味着放学已成为一种不成文的惯例。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教导主任顿时淹没于洪水之中,只好又吼道:“不准乱跑!各班的清洁委员!做清洁!关窗户!锁门!”

      教导主任的吼叫基本上成为发射无效的空炮。初二(3)班的清洁委员陶莉莉望着空荡荡的教室也垂下了手中的扫帚。那扫帚严格地说来应该叫作“扫棍”,光秃秃如同老奶奶的嘴巴“一望无牙”。陶莉莉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准备锁门,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黑洞洞的教室喊了一声:“还有没有人哪?我锁门啦!”

      “别、别锁门……”

      陶莉莉吓得尖叫了一声,她本来就是个胆小的女孩。

      “别叫!陶莉莉,别叫……”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从教室深处飘了出来。

      “是谁?出来,你出来呀!”陶莉莉的声音颤颤的,手心也变得湿润润的。

      “是我,熊伟……”

      哦,是熊伟。是熊伟吗?是那个英俊潇洒的熊伟吗?在初二(3)班,哦不,在整个初二年级,谁不知道“巴顿将军”呢?“巴顿将军”是熊伟的绰号,因为谈起第二次世界大战,说起当今世界上各种高科技武器,没有谁比熊伟更了如指掌了。熊伟喜欢看书,尤其喜欢看《兵器知识》之类的杂志和回顾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书。就像女孩子喜欢三毛的浪漫情结一样,男孩子则喜欢谈足球论兵器。要是谁不知道马拉多纳、罗马里奥、巴顿、隆美尔以及巡航导弹、弹道导弹核潜艇、隐身战斗机,谁就“掉了底子”(丢脸)。于是口齿伶俐、数学外语成绩又好的熊伟,自然成为“战争权威”。他特别佩服巴顿,大家便称他为“巴顿将军”。

      陶莉莉是只矮小的小麻雀。她常常钦慕地倾听熊伟侃侃而谈什么战术战斗机,什么核动力航空母舰。

      此刻,巴顿将军藏在黑暗中,令陶莉莉紧张而又兴奋。这个熊伟,又在策划什么新花样呢?

      果然,巴顿将军在黑暗中发布命令了:“快,把门关上!”

      陶莉莉甚至没有犹豫,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关了门,将自己浸在黑暗中。她听见心脏在咚咚地跳。

      有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上传来。手电筒的光柱朝走廊里晃了两晃。是教导主任巡查来了。陶莉莉屏住呼吸,用背抵着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抵着门。

      手电筒的光柱随着脚步声远去了。陶莉莉也习惯了教室里的黑暗。借助着窗外街灯的光,她发现巴顿将军躲在课桌下。

 

 

2

      “喂,熊伟,怎么还不走哇?”陶莉莉压低嗓门询问道。

      “刚才打手电的是谁?”

      “教导主任。”

      巴顿将军从课桌下伸出头来,也压低了嗓门,对陶莉莉说:“你先回家吧,我还要再待一会儿。”

      “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吗?”

      “没什么。我坐一会儿就走。”

      陶莉莉想了想,便把锁和钥匙放在了讲台上:“那我走了。你等会儿锁门啊。”

      “陶莉莉!来,你过来!”

      陶莉莉顿时紧张起来。她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朝熊伟走去。走到教室中间她站住了,仿佛前面是一片雷区。

      “莉莉,你……”巴顿将军不知怎么回事,吞吞吐吐起来,“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陶莉莉此刻变成了莉莉,而且是出自战争权威英俊潇洒的巴顿将军之口,有什么忙不可以帮呢?

      “是这样……”熊伟在小麻雀面前选择着措辞,“有一伙流氓,想在校门口阻截我……也许,隐蔽在学校周围,想偷袭……你能不能……帮我侦察一下?”

      陶莉莉的心儿又咚咚地乱跳起来。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他们人多吗?”

      “不知道……也许,我不准他们欺负小同学,他们想报复……”

      哦,原来如此。小麻雀突然觉得自己长高了——执行侦察任务,多么神秘,多么刺激。

      “你先待着,别乱动,我马上去侦察。”巴顿将军一下成了被保护对象。

 

 

3

      陶莉莉飞快地下了楼。她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操场上静悄悄的,没有人。她仍不放心,朝花坛后面的柏树林走去。

      黑漆漆的柏树林在夜色中沉默着。陶莉莉的脚步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就在不久前,一伙小流氓闯进学校追打一个学生,全校为之震动。校长和老师们上前拦截时,一个小流氓竟然挥拳朝着校长的腰部猛击。凶手自然是被一拥而上的老师们抓住扭送到派出所去了,但小流氓的嚣张气焰却令人震惊。

      陶莉莉一想起这些心里就发紧,赶紧往校门口跑。

      传达室内,值勤的教导主任正在与守门的余老头下象棋。陶莉莉一口气跑出校门,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学校在一条热闹的商业街深处。此刻,街两旁的店铺都点起了蜡烛,星星点点,宛若银河。陶莉莉随意逛了逛,没发现小流氓们,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同时也隐隐有些失望。

      于是,她返回了教室,隔着许多排课桌,向巴顿将军汇报了侦察结果。

      熊伟沉吟了一会儿。熊伟的沉吟与分析使陶莉莉感觉出自己的肤浅。“小流氓们是不会明目张胆地站在校门口的。”熊伟说,“他们一定是装着逛商店,隐藏在商店里。你到商店里侦察了吗?”

      陶莉莉惭愧地低下了头,嗫嚅道:“商店太多,又停了电……”

      “他们胆敢袭击我,就是冲着停电来的!”巴顿将军灵感大发,“对!说不定就是他们拉的闸,制造了停电事件!”

      “可是……学校周围都停了电呀!那……那怎么办呢?”陶莉莉真的替熊伟担心了,“干脆去报警,好吗?警察有枪。”

      “不行!不能报警!你躲过了今天,躲不过明天呀……”巴顿将军的声音也颤颤的了。

      陶莉莉无话可说了。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缩了缩脖子,扯了扯围巾,突然间想到了让熊伟化装,闯过“封锁线”!

      对!对!男扮女装!

      陶莉莉急急忙忙地提出了这个建议。

      巴顿将军沉吟了片刻,同意了:“哼,兵不厌诈。1943年,盟军准备攻占西西里岛时,就曾实施了一个欺骗德军的计划,那是在西班牙……”

      可是陶莉莉已顾不上西班牙了。她将方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又脱下绛红色的风衣,放在讲台上,然后拎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不一会儿,头系彩色方巾、身穿绛红风衣的巴顿将军终于走出了黑暗的教室。他缩着脖子,将沉甸甸的书包递给陶莉莉,小声说道:“和我并排走,掩护我……”

      陶莉莉推着自行车,掩护巴顿将军走出了校门。教导主任此刻正在楚河汉界两边鏖战,当他愁眉紧锁面对着余老头的卧槽马将军时,没想到还有一场“战争”正在静悄悄的校园内爆发。

 

 

4

      “战争”到此本该结束了。因为巴顿将军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家中。继续点燃战火的是熊伟的同桌金燕。第二天早上,她碰见陶莉莉时,笑着小声问道:“喂,你昨天锁门时,教室里还有人吗?”

      陶莉莉立刻就警觉起来:“没有哇。”

      “嗯,那就奇怪了。”金燕不相信地瞟了陶莉莉一眼。

      “喂,你又搞什么阴谋诡计了?”

      金燕搂着陶莉莉,笑着耳语道:“昨天晚自习时,我偷偷在熊伟的《军事演义》中夹了一张纸条……”

      陶莉莉的头“呼”的一下就涨大了:“纸条?你给他写那个了?”

      金燕咯咯地笑了起来:“别瞎猜!我给‘将军’写的是:‘你胆敢走出教室,有人在外面等着揍你!’”

      金燕咯咯地笑着跑开了。陶莉莉眼前一片茫然。她看见英俊潇洒的巴顿将军神采奕奕,正在男孩子女孩子的簇拥下,口若悬河地讲着盟军如何在诺曼底登陆。

摘自《小学语文大眼界》(2011.10)

蓝叨叨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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