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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年纪还小的时候

文:连城

小海和鲸鱼

       很久很久以前,在世界刚刚出现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很小——天空很小,风很小,云很小,山峰很小,大海很小——那时候的它名字也不叫大海,叫小海。

       故事就是从大海年纪还小的时候讲起的。

       大海年纪还小的时候,它的个头就像一口小锅。在它的怀抱里有一些游动着的生物,它的工作就是看管它们。

       小海要看管的头一个生物是鲸鱼。那时候鲸鱼也很小,它的个头和我们在鱼缸里养的金鱼差不多。小小的鲸鱼在小海的怀抱里游来游去。

       有一天,鲸鱼想离开小海,去世界的尽头看一看,那里有些什么。很多时候,世界的尽头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们总想去那里看一看,就和鲸鱼一样。

       小海严密看管鲸鱼,不让它离开。鲸鱼游啊游,无法挣脱小海的怀抱。鲸鱼说:“我一定要离开,我要变大!”它吼了一嗓子,立刻变大了——你可能不知道,世界刚开始的时候是非常自由的,谁想长成什么样就长成什么样,想长大就长大,想长小就长小。鲸鱼变得有多大呢?它的体积增加了十倍,原来是金鱼那么大,现在变成有鸽子那么大了。

       鲸鱼变成鸽子那么大,就可以跳出锅子般的小海了。可是呢,它没有逃到世界的尽头,因为刹那间,小海也变大了,变得像我们使用的浴缸那么大。鲸鱼逃不出去了,它很沮丧,暂时安静下来,虽然它的心还是很狂野。

       过了一些日子,鲸鱼又想去世界的尽头看一看,它吼了一嗓子:“我一定要离开,我要变大!”话音刚落,鲸鱼立刻变大了,它的体积增加了十倍,从鸽子那么大,变成山羊那么大。山羊那么大的鲸鱼想要立刻逃走,但是呢,非常让人失望,小海也变大了,它变得像一个游泳池那么大。鲸鱼的逃跑计划又落空了。

       鲸鱼想去世界尽头的愿望从来没有改变过,它一次又一次变大,从山羊那么大变成老虎那么大,从老虎那么大变成犀牛那么大,从犀牛那么大变成大象那么大,从大象那么大变成房子那么大……最终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一艘轮船那么大了,但它始终没有成功,因为小海也一次次变大了。

       鲸鱼梦想的火焰从来没有熄灭过,它在海洋中游弋,寻找逃走的机会。有一天它会成功吗?不知道。它还在继续变大,小海也同样如此——当然,小海早就不叫小海了,它现在叫大海!

磷虾和鹦鹉螺

       磷虾和鹦鹉螺爱上捉迷藏的时候,小海已经不那么小,它有池塘那么大了。

       “喂,藏好了吗?”磷虾喊。

       “等一下,过三十秒就藏好了。”鹦鹉螺回答。

       磷虾是个很乖的孩子,它看着自己的防水手表,等它走完三十个格子,就去找鹦鹉螺。总是一下子就找到——鹦鹉螺白白胖胖的身体,想看不见都不容易呢。

       现在轮到磷虾藏了。鹦鹉螺用触手蒙住自己的眼睛,问它的朋友:“喂,你藏好了吗?”

       “等一下,过三十秒我就藏好了。”磷虾回答。

       鹦鹉螺没有防水手表,它的钟就在它的身体里面,咯咯咯地走着。鹦鹉螺数完三十个“咯”,就去找磷虾,也总是一下子就找到——磷虾的身体特别大,有犀牛那么大,两只眼睛像车轮,瞎子都能够看得到。

       当鲸鱼想要去世界尽头的时候,磷虾和鹦鹉螺一心一意地玩捉迷藏。鲸鱼悲伤地说:“为什么不把眼光放远一点儿呢?如果你向世界的尽头观望,我敢打赌,你们会马上厌倦这个无聊的游戏。”

       磷虾和鹦鹉螺不介意鲸鱼说什么。世界就是这样,它有广阔的天空,也有迷人的小角落,针尖大的地方也能容得下梦想啊。

       可是游戏的时间太短,总是一下子就给对方找到,怎么办呢?磷虾有时候很苦恼。它想藏得久一点儿,藏得久一点儿有什么问题吗?没有问题。因为鹦鹉螺也是这样想的。

       磷虾决定让自己的身体变小。我说过,在世界刚开始的时候,所有的生物都是自由的,它们想长成什么样就长成什么样,磷虾想长得小一点儿,完全没有问题。

       磷虾的个头就越来越小,从犀牛那么大变成老虎那么大,从老虎那么大变成山羊那么大,从山羊那么大变成鸽子那么大,从鸽子那么大变成金鱼那么大……磷虾走了和鲸鱼完全相反的路,它拼命地变小变小变小……后来,有一天,它小得像一片瓜子皮了,妈妈说:“小磷虾,晚餐的时间到了。”但是它看不到小磷虾了。小磷虾不得不再学习一样本事,让自己发出淡淡的磷光来,从那以后,幽暗的海底就有了淡淡星光。

       当磷虾拼命变小的时候,鹦鹉螺设法让自己藏在一个掩体里。掩体是鹦鹉螺自己做的,你可能不相信它有那么出色的手艺,掩体做得精妙极了!外面是美丽的螺旋形花纹,里面有好多个房间,房间里存满了空气,鹦鹉螺一压缩空气,就可以把掩体搬运到任何地方。

       鹦鹉螺藏在掩体里,静静地等待着磷虾。

       磷虾再也没有找到鹦鹉螺。鹦鹉螺也没有发现磷虾。

       很多很多年后,在风平浪静的夜晚,鹦鹉螺把掩体搬运到海面,它凝视着星光,心里充满了淡淡的忧伤——大海里有流言传播,说磷虾变成了发光的小东西,鹦鹉螺认为“发光的小东西”就是星星。

       鹦鹉螺把自己摆在海面上,等待“发光的小东西”从天上掉下来,惊喜地大喊一声:“鹦鹉螺,我找到你了!”

       可是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在深邃的海洋里,闪闪发光的磷虾到处游走,等待老朋友来发现它。海变得太大了,结果总是让人失望。但磷虾还是很有信心,它认为总有一天能找到鹦鹉螺,或者,鹦鹉螺找到它。

摘自《少年文艺》(2015.7)

李木木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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