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特别羡慕那些不怕死的英雄,因为我自己很怕死。看到周围的老人死去,那惨白的面庞、白布覆盖下隆起的肚子,那种肃穆的灵堂气氛,那呼天抢地的哭声,那灵火一样的烛光,那凄凉的唢呐,一切都让人毛骨悚然。我还想到了被推向火葬场的火炉焚烧的情景,听说尸体能被烧得坐起来,假如当时自己还有感觉,怎么办?天哪,太恐怖了!
不仅很怕死,我还很怕打针,挂吊瓶,或被开水烫伤,被火焰灼伤。记得六岁的时候,因为咳嗽,我挂了近一个月的吊瓶,不知流了多少男儿泪!
于是,我暗地里深深敬佩那些无所畏惧的英雄们,也充满了无穷的疑惑。江姐被敌人用竹签插入十指,昏死也不会说出共产党的秘密,她怎么就挺过来了?黄继光负伤了还挣扎着去堵敌人的机枪口,他怎么就不怕自己的热血胸膛被子弹穿成蜂窝——他完全有理由在刚负伤时倒下,保全自己性命啊!还有欧阳海,在那个空气清新的早晨,为了救列车上的旅客, 他拼尽全力推走因受惊而呆立在铁轨上的战马。他完全有理由不冲上去的,因为同行的远不止他一个人啊!
他们怎么就不怕死呢?他们真的就不眷恋生命,憧憬爱情,渴望天伦之乐吗?
时光荏苒,年龄渐长,这些浓密的疑惑渐渐变淡,变淡,直至清晰了。
爸爸说他们也怕死。理由很简单:黄继光不是一开始就斩钉截铁地请命炸敌人火力点的,而是有一个犹豫的过程。欧阳海也同样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原来,英雄也怕死!
“但是在很短的时间里,他们对生与死做出了痛苦而勇敢的抉择。”爸爸意味深长地说,“是刹那间的抉择成就了他们的英雄本色,欧阳海死前对生命充满了无限的渴望,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我愕然!
那么,英雄们抉择的勇气又来自何方?是裴多菲所写的那首诗在支撑他们吗?
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更相信爸爸的“刹那间勇敢说”。记得有一部电影,现在已经忘记了名字,里面曾有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叔叔,见到日本鬼子残暴地杀害自己的乡亲,他竟然在那个危险的时刻义无返顾地挺身而出,开枪杀敌了。那时他是真不怕死的,因为仇恨超越了恐惧。
可是李大钊呢?他是完全可以逃离军阀魔掌,不被绞死的呀!但是他勇敢地留在了白色恐怖中,一如既往地处理各种革命事务!
为什么了?读了他写的《艰难的国运与雄健的国民》才明白其中的原因:人生的道路一旦遇到艰难险阻,要以雄健的精神冲破它,才会享受人生的美趣。这就不是刹那间的勇敢,而是永恒的勇敢了。这勇敢是和他坚定的人生信念血肉相连的!
于是释然:勇敢不是天生的,而是一种修为,一种修为后的人生境界。这样想来,对网上曾经议论纷纷的因攀登喜马拉雅山,遭遇雪崩而遇难的北大学生的行为也表示理解了——那不是心血来潮,或者吃饱了没事找事干的无聊之举,而是对生命极限的勇敢挑战。
桃红柳绿,草长莺飞,不自觉地想起那些长眠地下的英烈们,他们以平凡的襟怀给我们后来人带来了永远的思索,这也算是一种生命的延续吧!(指导教师 汲安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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