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Ｓｉｒ讲得津津有味，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他可能忘了，他面对的是高四生。

　　李Ｓｉｒ的目光在我身上落定，我不敢看他。我知道，我让他很失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我的肩。

　　他刚转身，老马便回过头：“李Ｓｉｒ还真关心你。”

　　我白了老马一眼，没吱声。

　　下课了，教室窗户上有人影在闪动。

　　“听说有人复读了８年。８年抗战，终会胜利……”

　　于是，课本如雪片一般在怒吼中砸过去。

　　我和老马打好饭回宿舍。“眼镜”没去上课，他说课本上的东西他都懂，因此躲在宿舍攻读，遇到难题时才去问老师。他已经在做高考模拟试卷了。

　　老马倒了开水，拿出一盒健脑丸，冲我扬扬：“要不要来几粒？”

　　“不要，我也有。”

　　隔壁高三新生放着音乐，节奏很是带劲。“眼镜”冲出去，大喊：“小声点，别人还要休息！”对方依旧我行我素。“眼镜”在门上狠踢了几脚，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好好学吧，大学的校门在向你关闭……”

　　2

　　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后面黑板上写着高考倒计时。

　　晚自习后，“秃子”神秘地招招手，见四处无人，才从怀里掏出一叠高考复习题。

　　“这破玩意儿我能给你拉一卡车。”老马瞪了一眼“秃子”。

　　“秃子”急了：“哎，这是一般的资料吗？要不是看在哥儿们的份上……”

　　我翻了翻，是重点高中的内部资料。“哪儿的？”我问。“秃子”得意地说，“眼镜”的。“眼镜”说，他高考非名牌不上。“秃子”问他咋有这样的把握？他说他有法宝，就是这本练习。“眼镜”本不给“秃子”看，说考场上少一个对手总比多一个对手强。后来“秃子”费尽心机，终于弄来复印了几份。

　　我有点儿悲哀。

　　不管怎样，我还是如获珍宝一样啃着那套题。

　　3

　　“眼镜”病了，神经性头痛。刚翻几页书，就疼得要命。最后住进了医院。“眼镜”说命运太不公平了，去年让他落榜，今年连高考的门都不让他进。

　　走出医院，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我忽然觉得，我们与这个世界分别得太久。

　　“我们不是为自己考大学，而是为父母。”老马说。

　　老马的话我有同感。

　　4

　　离高考还有１２天。

　　起先熟悉的概念和公式现在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大家一个个蓬头垢面，睁着两只红红的眼，静静地复习。

　　“眼镜”的头又疼了，他是提前出院的。

　　晚上，“秃子”请客。原因是他父亲弄到了一个内部委培的名额。

　　我们很羡慕“秃子”，羡慕他有个好父亲，羡慕他可以免去高考之苦。“秃子”是我们几个中学习最差的，如果今年有一人落榜，便是他。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5

　　高考终于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我已精疲力竭。高考的成绩如何，我不敢去想，如果继续紧张，我怕自己会疯。

　　老马和“眼镜”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看样子考得还不错。

　　出成绩那天，我没敢去学校。父亲从学校回来告诉我，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竟愣住了。我想笑，又觉得恍恍惚惚，像一个梦。只是，这次不再是噩梦……

　　阿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