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还是阳光灿烂,夜里却下起雨来。我毫无睡意,独自伫立在铁窗前,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课堂、老师、同学、朋友一幕幕闪过。当朋友这个概念在脑海里闪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到底是朋友还是冤家? 对于他我早有定论:他是冤家,因为是他害我坐了牢。可不知为什么,我又觉得对他下的结论有些不公平。或许是今天法官在接见我时说的话打动了我,或许是这雨夜让我想起了他的种种好处…… 我出生在新疆,两年前跨进上海某中学的大门,一句上海话也听不懂的我成了他的桌友,更确切地说他成了我的“翻译”。又一个下雨天,我没带伞,他在雨地里拿着伞等我。还是一个雨天,因为我的到来而引起舅妈与舅舅争吵,我冲出家门跑到街上,无意中来到他家门前,他收留了我。 我后悔来上海,让我难受的,是学校经常让交各种费用,可我又难以向舅舅开口。 一天晚上,我独自在马路上闲逛,突然闪出一个邪念,于是随手捡起块砖守在路边。当一名同龄人走来时,我举起砖吓唬他让他把钱交出来,心急之下还用砖砸了他,抢走他的书包。 我拔腿就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实在跑不动了,就来到他家门口。那天他正发高烧,见我一副狼狈样,挣扎着爬起来问我怎么搞成这个模样。我相信他会帮我,就和盘托出抢劫的事。他听完后,不动声色地劝我去自首,我当然不肯,为此我们发生了争执。最后我说:“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帮我这一次。”他深思片刻竟同意了,他说:“就帮你一次,我去给你拿几件衣服。”半小时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警察。我一下子愣住了,刚想发火,却听见他对警察说:“他想自首,又不敢去,就让我去找的你们。” 当我被戴上手拷时,他拉着我的手说:“千万别恨我,我是为你好,我们还是好朋友。”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在警车上,我回头看见他正靠在门上痛哭。 入狱一年来,他来过4封信,我一封信也没回,可他的每封来信我都看过不下五六遍。其实,在心底里我是将他看做朋友的,但就是那股劲拗不过来。今天我想明白了,我应该感激他,如果不是他,我的结局不知道会是怎么,但肯定不会比现在好。于是我决定,明天给他回信。 小黎 口述 张凌颖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