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母亲说,青儿,打猪草去吧,它就是你的学费了。母亲指指猪圈里那头呆得可爱的猪。 从此放学后,青儿就拿起了镰刀。初春的风呼出青草的气息,挠散了青儿十四岁的额发。 后来,青儿看见了三娃。三娃也在割草,背对青儿蹲着,宽宽的脊梁像一座坚实的塔。青儿看着看着,心突然乱起来。 一声响亮的喷嚏,把凝神的青儿吓了一跳。三娃猛回过头说,青儿准是你想俺了!青儿一愣,说,谁想你了,不害臊。三娃说,那俺怎么打喷嚏了?就是你想俺嘛。青儿伶牙俐齿地辩道,小狗才想你。三娃说,你自己说的,你是小狗你是小狗。青儿急得小脸上有了泪珠,跺着脚,扔了镰刀,抓起一把草扬过去。三娃蹦跳着跑远,后面撒下青儿开心的笑…… 青儿住村西,三娃住村东。十五岁的三娃已经像条汉子了。俩人一起打猪草有些日子了。这天,青儿篓子里的草都水一样漫上来了,三娃还没来。青儿割着割着,觉得镰刀又笨又拙,青儿恼了,一下扔了镰刀,心里没着没落。青儿想,俺这是怎么了? 你的镰刀该磨了!三娃的声音从青儿背后钻出来。青儿说,你吓死俺了。三娃大声说,青儿青儿!青儿说,哎哎,你喊啥呢?三娃大笑着说,你这不是没死吗?青儿知道上了当,对着三娃一阵拳头的轰炸。 三娃说,我在坡那边割草。青儿看着三娃满满一篓青草,想哭,转身去拣镰刀。三娃说,哎哎,这些都是你的,俺的兔子吃不下这么多草! 青儿说,我的镰刀真的钝了。三娃用手试试刀刃,说,磨磨呗,磨刀不误砍柴工。三娃沾着水,在磨刀石上来回扯动镰刀,嚓嚓地响,响得青儿的心事忽近忽远,飘飘悠悠。青儿说,三娃,你手真巧。三娃不说话。青儿又说,要是你托生成女的,绣的花准最出名。三娃还不说话。青儿说,你说话啊。三娃说,那俺说了。俺不能托生成女的。青儿说,为啥?三娃说,谁给你磨刀呢? 磨过的刀刃在阳光下发亮。三娃在青儿的身边,青儿能嗅出青草外的另一种味道。青儿心里骂,你个破三娃臭三娃,扰人乱的三娃…… 草儿越来越茂。一天三娃说,俺的兔子都卖了。青儿微微蹙眉,那,那你不割草了?三娃说,不啦,又一顿,改口说,俺家又买了猪娃呢。青儿掩住嘴笑起来…… 黄昏,浑圆的太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拽拉出诗意的悠长。两人背着草篓,里面是深深的春。 女孩说,俺的镰刀又钝了。 男孩说,有俺呢。 女孩说,明天俺就不打猪草了。 男孩说,猪卖了? 女孩点点头。 长长的沉默,长长的风,长长的黄昏。 女孩说,你的猪也长膘了吧? 男孩说,俺家根本没养猪哩。 女孩说,那…… 男孩说,咋啦?俺愿意陪你打一辈子猪草呢…… 胡明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