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叔脊背上驮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在崎岖山路上晃来荡去。 这是一袋秋后刚收的二季米,粒细、长、软、晶莹剔透。要不是急等钱用,瘦叔是打死也不卖的,这一袋顶多不超过60元。上星期,在县中读书的儿子托人带话说要40元买校服。剩下的,10元买些日用品,另10元给儿子当零花。 瘦叔这个父亲当得好窝囊,很少给儿子零花钱。即便给了,除去吃饭也所剩无几。这不能怨瘦叔无能,村里的条件实在是苦,困难时甚至一勺猪油分来煮三餐菜。 瘦叔走了4小时山路,来到县城米行时已是中午。瘦叔不小心碰了一个推单车的人,糟了,准有一顿臭骂,城里人都一样,像马蜂一样碰不得。这么想着瘦叔低下头准备默默离开。 “哟,瘦子!我当谁呢?” “大贵,是你!”瘦叔也很惊喜。 瘦叔和大贵是初中同学。后来大贵上了师范,在县中当老师,瘦叔便一直没找过他。 “瘦子啊,恁热的天,进家喝杯水吧,没多远就到了。”说完抓了瘦叔的手就走。 进了大贵家,大贵的妻子瞥一眼瘦叔那沉甸甸的蛇皮口袋,热情让座,脸上阳光灿烂,哼着曲子下厨房张罗午饭去了。稍倾,酒菜摆了上来,瘦叔也不客气。 “今天进城有什么事吗?”大贵的语气丝毫没有城里人的架子。 “我……”瘦叔的真话刚想出口就噎住了,他盯着满桌的菜肴,少说也要八九十元吧。这么琢磨着,出口的话就全变了:“我……我打算去县中找你,正巧在米行就见到了。哎,多年不见想找老同学叙叙旧。” “有什么需要代劳的,你尽管说。”大贵笑眯眯地问。 “也,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刚收的二季米给老同学尝尝,顺便看一眼儿子。”瘦叔不知哪来的慷慨,竟然决定把整袋米都送给大贵了。 从大贵家出来,瘦叔并没有去县中看儿子。因为看儿子的钱没了。瘦叔打算过几天再拿一袋米来县城卖。 “钱给儿子了吗?”回到家瘦叔媳妇劈头就问。 “别提了,卖了60元,可在街上被人偷了。我连午饭都没吃就回来了。”瘦叔撒了个谎,他要是说真话,耳朵不被揪下来才怪。不怪媳妇吝啬,家里真是困难。 周末,儿子穿着崭新的校服回家。瘦叔忙问:“兔崽子,你哪来的钱买的?” “周四不是你托大贵老师捎给我60元钱吗?” 瘦叔啥也不说,泪水却早已不争气地溢出眼眶。 周国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