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轩

　　无论是画人物还是画风景。素描意味着耐心、专注、投入、意志、平心静气、尽最大可能地吸纳事物所传递的信息。在这一点上，作家与画家并无两样———作家也应当具有一份素描心态。

　　我们在契诃夫的《草原》里清楚地看到了这份心态。作品写道：“马车驶过去的时候，从那里飞出三只鹬来，啾啾地叫着。”注意，是三只鹬，我们仿佛看到契诃夫仰望着天空，然后用手指很细心地数着。读到这个句子时，我们有一种真实感、确切感。

　　在经过一大段用于叙述、描写其他的文字后，我们又听到契诃夫在说：“先前见过的那三只鹬，这时候在薹草上面飞着，在它们啾啾的叫声中可以听出惊慌和烦恼的调子，因为人家把它们从小溪那儿赶走了。”这三只鹬再次被关注———契诃夫没有将它们忘记，他还在惦记着它们。这三只鹬是不是就是最初见到的那三只鹬呢？契诃夫说，就是“先前见过的那三只”———他似乎在一看到它们时，就已经仔细地分辨了它们各自的特征，他已经认识它们了。

　　又经过一大段文字，这三只鹬又再度被提起：“有时候，那三只鹬发出啾啾的叫声，飞过来看一看这些不速之客走了没有。”只有当一个人有一颗细致而安静的灵魂时，他才会一次、两次、三次看到这三只鹬。

　　这三只鹬的三次出现———出现在空旷的草原上，还使我们感到了一种无边的寂寥与孤独。是三只，而不是一群，数量极少，又幽灵般地几次出现，我们产生了一种难以说得清楚的感觉。契诃夫似乎不经意地多次重现这三只鹬，但作用却奇妙无比。

　　（本文选自国际文化出版公司出版的《作文应该这样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