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长仁

    自然界中树木的种子大多很小，其好处是为了能飘得更远以占领更多的领地。而只有种子萌发且长成植株才能达到占领领地的目的。那么，如果碰巧地表都被地被物覆盖着，飘远的种子不能萌发，这岂不是枉费心机？还有，若真是这样，等到老一代树木“寿终正寝”以后，岂不是“后继无树”？大自然会犯这样的错误吗？答案是否定的。我国大兴安岭的森林已经经过了几万年、历经数代树木的更替，即使在人类干预下还将一直存在下去。个中原因就是大自然为树木精心设计了多种多样、形形色色的苗床。
    我第一次去到森林里就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很多小树都排成了很直、很整齐的一列，而且每列树的大小都相差不多。队列短的有十多米，长的有二十多米。每一列小树的数目，少的七八株、十几株，多则二三十株。我感到非常奇怪，就问同行的人，这是不是人工栽的？回答说：“根本不是。别说栽树了，这地方在咱们来以前，可能根本就没有人来过。”
    这个现象困扰了我很长时间。我也问过一些从事林业工作的行家，有的说是因为发育成小树的种子是从一根直的树枝上落下来的，也有的说种子是让风吹成一条线的，但是始终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答案。
    终于，一次采蘑菇的经历，让我意外地揭开了这个谜底。当时，我高兴地发现地上长着密密的、直直的一长溜儿蘑菇，急忙蹲下采摘。等摘完了我才发现这些蘑菇都是长在一棵倒在地上且已经腐烂了的桦树干上的。我忽然想到，那排成一列列的小树会不会也是因为树籽落到倒木上，萌发后长成的呢？于是，我一边寻找蘑菇，一边观察附近有没有成排的小树。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寻找，我终于找到了一列排列整齐的小树。我在这列小树下仔细观察，并没有看到倒木。我不甘心，于是捡起一根树枝，在一棵小树下挖了起来。树下的土很松软，是棕黄色的，没有什么黏性，就像豆腐渣一样。为了弄清情况，我推倒了一棵小树，这一下可找到答案了，树根撅起后，我看到树根下面确实是一根已经腐烂了的倒木，而倒木的方向，正是小树队列的方向。为了得到更确凿的证据，我又连着推倒了三棵小树，原来这些排列整齐的小树都是扎根于同一棵倒木上的。因为森林里的树木都是很直的，所以生长在倒木上的小树就排成了整齐的一列。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之后，我小心地把小树扶直并培土，让它们恢复原状。
    你看，大自然在设计这一苗床时是多么的精心！树木长到一定年龄后会死去，新一代的树木接替它进行繁衍，生命就这样一代一代地传递下去，既适应了环境的变化又不致改变其本质。树老了，枯死了，最后倒在了地上，潮湿的地表环境加速了它们腐烂解体的过程。当倒木腐朽到一定程度以后，其表面不再光滑，树籽落在上面不再滑落。而且由于腐朽的缘故，倒木内积蓄了不少水分和无机盐，为种子的萌发提供了良好的环境，使其得以顺利萌发。许多树下的草本植物都是靠地表的匍匐茎来繁殖的，而此时，尚未完全解体的倒木仍高出地面，高于周围的草本，因此这些匍匐茎只能钻到倒木的下边。而小树苗生长的地方，也就是倒木的上面，就成了没有草本植物干扰的、能让小树苗“舒服”生长的苗床。这些小树苗在很小时，不被人们注意，当它们长到一两米、两三米高以后，人们就会发现小树列队的奇特现象。由于种子萌发的时间很接近，所以同一列小树的高度相差无几。而此时的倒木已经基本解体，地面也已变得平坦，大树的“遗体”被地表草本植物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因此我们难于发现其中的奥秘。
    这就是小树排队的秘密，是大自然的精心设计，也可以说是大树母亲为下一代无私奉献的结果。

摘自《大自然》
责任编辑 暴暴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