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槐花的女生
2018-11-13 09:39:58    《中国中学生报》 人参与 0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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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河北省涞源 县中学,摘自我当年的采访笔记。 ——题记
  
  1
  
  李芳老师正边吃午饭边批改 作业。当她批改到赵兰香的作业 时,心情复杂——别人都用钢笔或 圆珠笔写作业,赵兰香却一直用铅 笔写字。李老师知道她家的情况: 爸爸在外地打工,妈妈常年有病, 她还有一个身有残疾的弟弟。
  
  昨天课后,李老师把赵兰香 叫到办公室,送给她一支钢笔和一 支圆珠笔。赵兰香眼帘慢慢垂下, 酸楚的泪水一滴滴落下……
  
  赵兰香是李老师最得意的学 生,她的家境与努力程度,都和从 前的李老师相仿,就连外形也和上 中学时的她有些像,也那么高、那 么瘦。每天早上进教室时,赵兰香 脸上总是汗津津的,有时连头发都 湿湿的,身上常沾着草棍之类与农 活有关的东西。
  
  校园里槐树多,一到季节,到 处是雪花似的白得纯洁的槐花,令 人赏心悦目。一阵风吹过,正好你 从树下走过,一嘟噜香香的槐花没 准儿会淘气地落在你的头上。如 果你是一个男生,你也许会把花随 便弄掉了事,继续干你的事,但你 的心里定然一片阳光。如果你是女 生,你也最终会把花弄掉,但绝不 会像男生那样随便。你也许会把花 放在鼻子下,细细地闻闻,用你那 颗细腻又芬芳的心感受着一种奇 妙无比的味道,此后一整天,你心 里会时时涌起无边的快乐,间或 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那是一个少 女最美好的青春时节呀。 李老师和赵兰香在槐树下说 话的时候,正好有槐花掉在赵兰 香的头上。李老师发现赵兰香的表情和往常不一样。李老师还发现,她迟疑了一下,慢慢地把槐花 放进裤兜,脸也慢慢红了,像熟透 的西红柿。李老师觉得有点儿不对 劲儿,到底哪儿不对劲儿也说不明 白。赵兰香的手一直捂着裤兜,生 怕有人抢去似的。
  
  2
  
  “报告!”
  
  门外一声响亮的呼叫,打断 了李芳的思路。来人是班长,气喘 吁吁地推开门开了腔:“李老师, 赵兰香吃槐花,我亲眼看见的。 昨天中午她就没吃饭,不知跑哪 儿去了。今天也是这样,我留了一 个心眼,悄悄跟着她,看见她在校 园里七折八绕,还老看后面有没 有人。还好,她没发现我,我藏得 好……”班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说得又快又急,到后来只剩下喘气 的工夫了。
  
  李老师马上站起来,催促班 长快点说,别说过程了。班长点 点头,又长喘了一口气,说:“赵 兰香到了校园后山,那里槐树更 多……”原来,赵兰香一个人跑到 后山,大口大口吃槐花,这一幕, 班长看得目瞪口呆。等他缓过劲儿 来,便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从赵兰 香的手里抢过她就要往嘴里塞的 槐花……
  
  李老师听不进去了,心里一阵 发酸、发疼,她似乎已经明白了怎 么回事,拽起班长就往外走。
  
  赵兰香已经回到教室,她趴 在课桌上抽泣着。课桌上摆着三 个馒头和一份肉炒芹菜。好多人围 着她,还有人轻轻地和她说话,劝 她吃饭。李老师走了进来,看到这个场面,摆了摆手,示意同学们出 去。同学们无声地走出教室。
  
  李老师把手轻轻地放在赵兰 香的肩上,摇动着她的肩膀。她猜 想事情背后的原因,肯定是赵兰香 家里又有什么新的变故,使她贫困 的家庭雪上加霜。
  
  “说吧,有什么委屈跟老师 说,憋在心里就憋坏了。”
  
  李老师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出 身,知道饥饿的滋味。她记得还是 上中学的时候,家里拿不出现钱让 她在学校食堂买饭票。那时她也 住校,每星期一从家里带来一口袋 窝头,还有自制的咸菜。吃饭的时 候,嚼着窝头,喝着开水或学校免 费供应的菜汤,就算一顿饭了。6年 里几乎每星期都如此,要是有那么 一两回带馒头,那真是稀罕事了。
  
  有一阵子,李老师每回都多带 一些干粮,因为她发现同宿舍的一 位同学带的窝头很少,到了星期四 左右就没得吃了。李老师常常趁她 不注意,把几个窝头放在她的口袋 里。那位同学眼里含着泪花,问宿 舍里的同学:谁放的?但没有人告 诉她。她一直十分感激,后来考上北京大学中文系后,写了一篇动情 的散文,发表在一家中央级大报 上,文章里说她知道是谁经常帮 助她的。
  
  赵兰香抽泣得更厉害了,什 么话也说不出来。
  
  3
  
  李老师走出教室,把班干部 和几个积极分子叫过来,问谁知 道赵兰香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 大家都摇头。李老师急了,说:“你 们几个有一半是农民家里出来 的,农民的生活是怎么回事还不 了解吗?”
  
  李老师越说越气,她还从来 没有这样生气过,但她看到同学 们一个个低头缩脑,又不忍说下 去,他们还是孩子呀,过多的责备 是不公正的。后来有班委说,她和 赵兰香是邻居,最近赵兰香的爸 爸在外打工摔坏了腰,起码要在 床上躺半年。本来家境就不宽裕, 现在又雪上加霜。李老师明白了, 她一句话也没说,心中一种隐隐 的酸楚袭来。
  
  班里有赵兰香类似情况的同 学到底有多少?李老师和几个班委暗暗做了一个调查。原来,家境 最差的还是赵兰香,此外近来还 有5位同学因家庭发生变故,经济 一时陷入窘迫,甚至有马上断粮 的危险。
  
  摸清情况后,李老师郑重地 向学校反映了这个问题。校长很 重视,觉得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 情。他又在全校范围做了调查,这 一调查不要紧,竟然发现贫困学 生的数目大大超出他的估计。校 长也是苦出身,经历和李老师大 同小异。他很同情这些虽贫苦但 仍自强不息的学生,不管他们家 里的情况如何,绝不能让他们在 学校挨饿。校长仿照一些大学的 做法,做出一个决定:除了保安, 辞退所有的临时工,把清洁学校 卫生的任务交给贫困学生做。这 其中,也包括赵兰香。
  
  然而,李老师的心里并不轻 松。她知道,苦难可能是一个人成 长的催化剂,但这只是一种可能, 而不是一定。苦难也可能把一个 人心中美好的东西销蚀掉,让人 变得目光短浅,斤斤计较,怨天尤 人。她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这样。
  
   4
  
  李老师没有在全班同学中发 动募捐。大张旗鼓地造声势,会激 起更多同学的同情甚至眼泪,但 这样会伤害赵兰香等家境困难的 同学的自尊心。自尊心是脆弱的, 有时是建立在沙砾中的。
  
  李老师把赵兰香叫到没人的 地方,没有更多的开场白,她把一 个小牌牌悄悄递给她,牌子上拴 着一把钥匙。
  
  “这是学校图书馆大门的钥 匙,你拿好,每天抽时间打扫一 下。活儿不累。”李老师的话语很 平静,听上去没什么波澜,就像一 朵槐花轻拂地面。但赵兰香听到 后,却很轻地动了一下睫毛,一滴 很小、很圆的泪滚落下来……
  
  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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