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皆有心

                                 文/毛云尔

 

    我们常常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言下之意,好像草木是没有感情的。事实上,并非如此。只要我们停下匆忙的脚步,仔细打量一下身边的草木,我们就会发现,这些草木也有属于它们的喜怒哀乐,也有属于它们的追求与梦想,使命与担当。

    我的童年时光是在山林与田野里度过的。每一天,父母们都是那样忙碌,根本无暇照料我们这些孩子。随便将我们放在一个山坡上,他们就投入到了漫长的劳作之中。这个时候,能陪伴我们的,就是身边这些草木了。这些草木是如此卑微,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因为它们根本就没有名字。

    当我们坐在山坡上的时候,这些草木表面上看起来与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其实不然。当父母将我们放在山坡上,这些草木就承担起了看护我们的任务。它们是如此尽职尽责。在它们的看护下,从来没有哪个孩子在山坡上受到过伤害。记得有一次,一个孩子从山坡上滚下去,掉在很深的一条沟渠里。当父母找到他时,他竟然安然无恙。大家都很惊讶,这么深的一条沟渠,他怎么没有受伤呢?究其原因,是旁边一根藤蔓像手一样及时抓住了他。

    现在,当我回想这童年往事的时候,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时的混乱场面:一个孩子从山坡上滚下去了,其他孩子惊呼起来。我想,这个时候,草木们也一定吓坏了。它们用我们听不见的语言大喊大叫起来。它们一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在最紧要的关头,那根藤蔓将孩子抓住了。真是虚惊一场。当孩子终于安全了,这些草木一定也在心里长长吁了一口气吧。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还有许多在草木的看护下长大的孩子,竟然忘记了这些草木曾经给予过的呵护。忘记了,也就算了,草木不会耿耿于怀。然而,让这些草木难过的是,这些长大的孩子却给它们带来了无尽的伤害。在村子旁边,有一棵不高的桑树,结出的桑葚味道好极了。这些桑葚是这棵桑树每年夏初送给孩子们的礼物。不仅如此,这棵桑树还担负着“医生”的职责。当孩子们咳嗽时,摘下几片桑叶泡水喝,咳嗽很快就好了。然而,就是这棵桑树,被一个长大的孩子砍掉了。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只惦记着这棵桑树站立的地方,可以开辟成他家的屋场,却完全忘记了那些小小的紫黑色的桑葚带来的欢乐,更忘记了多少个失眠之夜,是那些不起眼的桑叶,将折磨他的咳嗽从身体里祛除干净。

    每当回到村子里,和上了年纪的老人交谈,我发现,他们对草木都怀着一颗敬畏之心。他们都在内心里,深深感激着这些草木。因为这些生活在农耕时代的人们,最清楚草木对人类的意义。在他们心里,这些卑微的草木,仿佛就是冥冥之中那个“神”派来的。这些草木生长在村子的四周,生长在我们必经的路上,生长在我们躺下休息的山坡上,当我们需要的时候,它们及时伸出了援手。

    正是因为这样,很多作家的字里行间,都出现了草木的身影。

    这是一种怀念,也是一种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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