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失窃剧

                                  文 / 周维维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胡同好像中邪了一样,从第一家开始,一家一家地丢东西,已经丢了三家了。
    整个顺序一点都不乱,第一家丢了一件老奶奶的毛衣;隔几天,第二家少了一百块钱 ;再隔几天,第三家的纱窗被撕裂了,虽然主人还不确定到底少了什么。
    “肯定是同一个人偷的,要不怎么能一家挨一家的。”大人们气愤地说。
    从此,大人们开始每天下班后聚在一起研究案情,他们好像从来没这么团结一致过。以前,胡同里的爸爸们下班后总是匆匆交谈几句就回家了。现在,他们下班回家放下自行车,然后神秘又自觉地聚在胡同里,像神探一样分析这几家的被盗情况。与此同时,妈妈们也聚在了一起,当然,妈妈们本来就很喜欢聚在一起聊家常,可这次远比以前严肃多了。
    连胡同里仅有的几位老人也坐在一起进行自我批评 :
    “我怎么没看见有什么人来呢?”
    “我看见过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小青年,没当回事儿。”
    然而,神探爸爸们和神探妈妈们一致认为:红衣服太抢眼了,“穿红衣服的小青年”只能算嫌犯。他们把他扔在一边,继续讨论起其他可疑线索来。
    因为丢东西,我们这些胡同里的小孩儿虽然充满担心,但又都特别兴奋,像过节一样。想想吧,我们胡同在县城最边缘的地方,胡同里的生活一直平淡如水,好像早就被世界忘掉了。而现在发生了一件这么奇怪的连环盗窃案,充分说明我们胡同还没有被世界遗忘啊!
    在夏天快要结束的这段时间,整条胡同每天都被一种不一般的气氛笼罩着。
    只要看见妈妈们聚拢,女孩们就钻进妈妈群里听。男孩们则变成了神探助手,围在爸爸们身边出谋划策,或者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们好像一下子变懂事了,比如,当有人说谁家窗户下的泥地上有两个脚印,男孩们马上跑回家拿直尺,帮忙量脚印的大小。不过就在神探们热烈地讨论脚印鞋码时,男主人这才突然想起——是自己前几天站到那里,怄了一会儿气而已。忙碌半天的神探和助手们只好吹胡子瞪眼睛——“怎么不早说?”
    不管怎么说,丢东西让大人孩子都切身体会到了“小心”的重要性。大人们养成了一回家就查看家里摆设的习惯。我爸爸也一出门就把电风扇搬到门口,精心摆成一个 45 度斜角。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电扇被动过了没有。可惜每次结果都是没有变化。我们这些小孩儿也学会了“小心”——但凡有陌生人出现在胡同附近,大家就神色紧张、有事没事地看人家,直到把对方看得不自然了,好像真的是来偷我们东西的一样。
    虽然早就报了案,但案情一直没什么进展,胡同里的人们依然没事就琢磨“小偷”,立志亲手集体捉住他。
    我的好朋友小璐家住在胡同里的第五家。第四家被盗之后,我们一起说 :“小璐,下回该轮到你家了。”小璐使劲地点点头,看上去很紧张。
    当我们和小璐说“下回该轮到你家”的时候,大人们却没有一个这么说的,虽然我敢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有一回小璐妈妈忍不住对其他妈妈说 :“下回是不是该偷我们家了……”妈妈们马上齐声打断她说 :“不会的,别乱想……”
    奇怪的是,就在我们默默等着小璐家消息的时候,胡同又不丢东西了。直到这个夏天基本完全过去,胡同口开始有清凉的风缓缓吹进,那个神秘的小偷,一直没再出现。
    现在,天黑得早了很多,吃过晚饭,胡同就完全安静下来。没有了能够把大家集中起来的连环案,爸爸神探们终于摘下隐形黑色礼帽,脱下隐形黑色风衣,换上汗衫和方格大裤衩,每天傍晚一边喝着啤酒,一边陪妈妈们看电视剧。女孩们重新回到胡同中央的路灯下跳皮筋,男孩们依然没有固定节目,是玩游戏牌还是玩弹球还是给女孩捣乱,随机进行。
    就在大家都适应了不再丢东西之后,这个周六下午,我们胡同又少了一双鞋子,但不是小璐家的,是小璐家后面一家的。
    “一双半新不旧的拖鞋而已,真不值钱,可你们说说这事闹的……”丢东西的奶奶念念叨叨。
    “这简直太奇怪了!”全胡同的大人每次听她说起,都会加上这么一句,但因为案件涉及的财物实在太不值钱,大人们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热烈讨论了。这让我们有点遗憾,说实话,我们很怀念前段时间的那种“团结一气破要案”的气氛,我们甚至希望奶奶家丢的不是一双旧拖鞋,而是一台崭新的电视机。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偷呢,竟然连旧拖鞋也偷?我们的好奇心又被吊到了极点。
    “嘿,你们知道小偷为什么不偷我们家吗?”星期天中午,小璐神秘兮兮地问我们。
    “为什么?”我们着急地问。
    “因为我家有一张照片。”小璐说。
    “为什么?”我们又问,觉得这个答案太奇怪了。
    小璐对我们的反应非常满意。因为她在提问时就故意眨了眨眼睛,又神秘又得意的样子,但这种得意决不是因为她家没有被盗。事实上,自从上一家表明少了什么东西之后,她就一直等待着自己家什么时候成为全胡同关注的焦点,因为这样她也就可以成为小孩子的焦点了。就像现在这样,她靠在一棵大梧桐树底下,吃着一根麻花,而我们围在她的身边。
    “跟我来。”小璐说。
    我们都兴奋起来了,因为如果能找到宝贵的线索,我们胡同就能再次团结热闹起来,又可以像过节一样了。
    手拿半根麻花的小璐,用那根麻花冲我们招招手。麻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像大魔术师的魔术棒一样。
    麻花指挥着我们向小璐家走去,终点是她家院子里的窗台。窗台前放着两条水泥板,水泥板上是两排花盆。我们听从麻花的指挥,跟小璐一起站上了水泥板,把每只脚小心翼翼地放在一盆花与一盆花之间的空隙里。所以,我们都叉着腿,一点都不好看,更不舒服。
   “你们看,卧室书桌上。看到了吗?我和我爸爸和我妈妈的那个合影。”
    我们看到了,是一张他们三口人的合影。
    这并不是新合影啊,我们见过很多次了,小璐和小璐妈妈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小璐爸爸穿着工作制服,他们一起站在公园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呀。
    “小偷到每一家作案,肯定要先侦查一下家里我们看到了,是一张他们三口人的合影。
    这并不是新合影啊,我们见过很多次了,小璐和小璐妈妈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小璐爸爸穿着工作制服,他们一起站在公园里——
   “小偷到每一家作案,肯定要先侦查一下家里的情况。他从这里往里一看,你们猜怎么了?”
    我们猜不出来,都盯着小璐油光光的嘴巴。
   “结果发现合影上这家主人是戴大盖帽的人,就不敢偷我们家了。”她不打算再吊我们的胃口,一口气说完了这些。
   “噢。”我们在心里说。
    但其实我们谁都没有发出“噢”的声音。我们好几个女孩站在放花盆的水泥板上呢,水泥板被压得颤颤巍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们觉得自己就快要掉下去了,为了站得稳一点,我们连呼吸都很轻很轻,哪里还有力气发出一个“噢”。但我确实在心里发出了一个很大的、充满羡慕的“噢”——爸爸是戴大盖帽的人,家里真安全啊。……
    一整个下午,我和小璐她们一起玩着,脑子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有个穿制服的爸爸真好啊,头戴大盖帽,衣服上还有肩章,真神奇啊,谁都不敢惹,连小偷都不敢来家里呢。说实话我以前
    从来没想过大人的职业,更没注意过小璐爸爸的工作服。可现在,我突然很想有一个戴着大盖帽、肩膀有肩章的威风凛凛的爸爸。
    傍晚回家吃饭,听爸爸妈妈照例在说着胡同里的“事件”。
   “你们知道为什么偏偏小璐家没丢东西吗?”我咬着筷子问,然后很详细地把小璐告诉我们的内容说了一遍。
   “净瞎说,小璐爸爸那套衣服是税务局制服。她爸爸是收税的,
    不是警察,小偷还能不认识警察的衣服?”
    我不死心,依然觉得穿制服的人可以让所有坏人害怕,穿制服的爸爸是很厉害的爸爸,所以我们家也急需一位这样的人物。
    而且,如果那个小偷抓不到继续偷下去的话,早晚有一天会来我家,如果从我家窗户往里看,也能看到个照片的话……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爸爸放下筷子起身去接电话。
    “妈妈,我们……可不可以借小璐爸爸的衣服给爸爸穿穿?然后拍张照片放在桌上,最好洗一张很大的挂在墙上,很厉害的样子……”趁爸爸背对我们听电话,我小声地对妈妈说。
    “想什么呢?哪有借人家衣服拍照的?那不让人家笑话……”妈妈觉得我的主意实在不算是个好主意。
    我可不死心,还想接着说,这时爸爸放下了电话。“找到了,之前丢的东西都找到了,是后面院子里一个老奶奶家的猫干的。东西都在她家储藏室里。” 转头过来的爸爸对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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